“然而。”
穆克的语气再次变得严肃:“你所说的皇位是否保留,这不是我权限范围内可以决定的事情,这关乎到日本未来的国体根本,必须由柏林,由德皇陛下和宰相阁下亲自裁决。
”
“我会将你们的……‘期盼’,如实向柏林汇报。”
虽然没有得到关于皇位的肯定答复,但至少保住了天皇的性命,松平恒雄不敢再多问,他深知这已经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他再次深深鞠躬,表达感激后,便匆匆离去,迫不及待地要将这个消息带回东京。
东京,皇居,御文库
当松平恒雄风尘仆仆地赶回,将穆克的答复一字不落地禀报给裕仁后,这位一直处于极度焦虑中的天皇,反应堪称戏剧性。
听到穆克保证其人身安全时,裕仁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苍白的脸上瞬间涌上一股不正常的潮红,镜片后的眼睛迸发出一种近乎狂喜的光芒。他甚至下意识地搓了搓手,在房间里快速走了两步,嘴里喃喃道:“好!好!性命无忧矣!性命无忧矣!”
那种如释重负的喜悦,纯粹而自私,完全源于对死亡的恐惧得以解除,至于国家尊严、国民牺牲,在此刻的他心中,都已不再重要。
然而,当听到皇位保留需由德皇和宰相决定时,他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
他缓缓坐回椅子,眉头紧紧锁在一起,刚刚放松的身体又重新变得僵硬。
皇位是他除了性命之外最看重的东西,是他存在的意义和权力的象征,如果失去了皇位,即使活着,也不过是个高级囚徒,与死了何异?
巨大的忧虑再次攫住了他。
他开始在脑海中疯狂地揣测德皇亚历珊德琳和那位深不可测的希佩尔宰相会如何决定。
他们会同情一个战败的君主吗?还是会为了彻底根除隐患而废除天皇制?
在这种极度的不安和渴望中,裕仁做出了一种近乎卑微的、与他“现人神”身份格格不入的举动。
他不再仅仅是祈祷天照大神的保佑,而是开始在心中,甚至可能是在无人时低声地,向着遥远柏林的德皇和宰相,发出最诚挚的“祝福”与祈求。
(愿德皇陛下万寿无疆,愿宰相阁下政躬康泰……)
(若能保留朕之皇位,朕必感念大德,令日本永世臣服,绝无二心……)
(他们……他们应该是明事理的君主和政治家,应该能理解皇位对于稳定日本的重要性吧……?)
他就是一个等待最终判决的囚徒,将自己的命运完全寄托于征服者的“仁慈”与“算计”之上。
此刻,他不再是那个批准袭击珍珠港、默许军队在亚洲肆虐的天皇,只是一个为了保住自己地位而在恐惧中苦苦哀求的卑微者。
东京的夜空下,皇居深处,回荡着一个帝国最高统治者无声的、充满屈辱与期盼的祈祷。
日本的国运,乃至天皇制的存续,都悬于柏林那尚未做出的决定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