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安不紧不慢地从烟盒里抖出一支烟,手腕一扬扔给他。刘东下意识接住,指尖夹着那支白色的烟卷,却没有点燃。
“其实你并不是最佳人选。”
李怀安吐出一口薄薄的烟雾,语气平淡得像说着今天的天气,“你身上的伤没好利索,又是新婚燕尔。于公于私,我都不该让你去。”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刘东脸上,“真要出了什么意外,你老丈人一家得恨死我。”
刘东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弧度,指尖无意识地捻着烟卷:“都是当兵的,都能理解。”
“理解?”
李怀安轻哼一声,眼底掠过一丝复杂,“你还不懂老毛子的话。那边现在乱成一团,光靠比划可不行。”
“我能说几句!”
刘东急忙接口,语速快得像抢答,“在上高中的时候旁边班就是学俄语的,经常听他们说也学了几句,日常用的、问路的、买东西的都能应付。”
办公室里短暂地安静下来,只有香烟在无声燃烧。李怀安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像是要穿透皮囊,直抵灵魂深处。
“几句?”
他缓缓问道,声音低沉,“刘东,我要的不是能问路买面包的水平。是要你能在酒馆里听懂醉汉的吹牛,能在黑市上跟贩子讨价还价,能分辨出哪些是抱怨,哪些是真正有价值的情报,你能吗?”
刘东喉结滚动了一下,夹着烟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猛地抬起头,“头,给我时间,我可以学,两个月……不,一个月,我一定能达到要求!”
李怀安看着他眼中燃烧的火焰,沉默了片刻,最终将烟头用力摁灭在烟灰缸里。
“我们没有一个月了。”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残酷,“风暴,不会等我们准备好才来。”
“那……怎么办?”,刘东有些傻眼了。
“三天,我们还要做一些准备,你只有三天的时间,不行我们就另想办法?”
刘东眼睛骤然一亮,所有犹豫瞬间被斩断。他“唰”地站得笔直,胸膛挺起,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头,三天就三天,保证完成任务!”
李怀安也站起身,抬手看了看手表,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好,给你找的俄语老师已经在等你了,现在我就带你去。”
刘东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忿忿地瞪了李怀安一眼。怪不得青鸟她们背地里都叫他“老狐狸”,果然步步算计,早就挖好了坑等着他跳呢。
两人沉默着下楼,坐上李怀安的黑色轿车,一路穿行,最终驶入一处看似普通的居民区。停好车,上楼,站在一扇深色的防盗门前。
李怀安刚敲了两下,开门的是个真正的老毛子。
这人身材极其高大魁梧,几乎堵满了整个门框,一头浓密的亚麻色头发有些凌乱地卷曲着,鼻梁高挺得像山脊,眼窝深陷,看上去大约四十岁上下。
“这是契尔斯基同志,”
李怀安侧身介绍道,“未来三天,他就是你的老师。”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将外界的一切隔绝。接下来的整整三天,这间陈设简单的屋子就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俄语炼狱。
窗户的窗帘大部分时间都拉着,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咖啡因气味,混合着烟草和一丝汗液的味道。
床上、地板上,原本整洁的空间早已不复存在,凌乱地扔满了各种俄语教材、手写笔记、泛黄的报纸剪报,以及一堆堆贴着俄文标签的录像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