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蒂芬李别墅。
茶香徐徐飘进鼻腔。
斯蒂芬李拿起茶杯,将已经晾温的茶水一饮而尽。
裸拳赛事总裁保尔·罗梅罗是一个酒鬼,圈子里的人都知道,可是这人在桌上一个劲儿劝秦勉喝酒,着实是有些没品,毕竟秦勉是他的“商品”,不是廉价的玛瑙翡翠,而是赌石街时隔几十年才开出的“满翠”。
斯蒂芬李看了眼跪到茶几另一侧倒茶的管家,留意到茶台上缺失的主人杯,扫了眼里里外外都宛如崭新,没装一丁点碎屑的垃圾桶:“碎茶杯你收掉了?”
“收掉了,”管家回答,“已经拿去扔进社区垃圾箱,傍晚时垃圾车收走了。”
那只茶杯不值钱,不是斯蒂芬李舍不得用古董,大师说死人用过的东西上带着气,他用了,会沾上霉运,所以他的日用品都是常新常换。
斯蒂芬李阖上眼皮,将后背服服帖帖靠在沙发靠椅,两只手在大腿上敲出不同的节奏。
这是他的习惯动作。
他小时候在新缇剧院里打皮鼓。
一种新缇特有的皮鼓,左面用母黄牛皮,右面用水牛皮,一左一右,音色或沉闷或明亮,还时不时需敲在竹条位置,一天的戏演完,冰敷一晚手腕,第二天接着打鼓。
心跳的下颌两侧肌肉跟着绷紧,不排除是果酒度数太高的因素。
睁开眼,扫见茶几下方摆放的另一罐外古茶叶,忽然道:“我进屋换衣服时,秦勉和你说什么没有?”
“他见我用纸巾擦地板上的茶水,问我为什么不用拖布,我跟他解释,用拖布可能会渗水,泡坏地板。”停了停,管家又说,“秦先生还帮我收拾了碎茶杯。”
碎茶杯。
他喝过水的茶杯。
斯蒂芬李腾地坐起来,拧紧眉毛拿起手机拨号。
“您找我?”
听见电话那头的声音,斯蒂芬李道:“方不方便说话?”
“就我自己,您说!”
斯蒂芬李:“马上给穆萨办理转狱!”
“这……我说过,您太着急了,穆萨就是个文盲,进监狱时吞药成哑巴,我们没有必要现在冒风险给穆萨转狱啊?”
斯蒂芬李嘴角微微抽动,安静了好一会儿,突然发出颇为亲和的笑声:“好。”
“您放心!穆萨这边不会出任何纰漏,我今天上午开会,听说今年的杰出贡献市民奖又要颁给您?”
“没错,杰出贡献市民,”斯蒂芬李笑着,话锋一转,“我一个普普通通的市民,怎么敢质疑长官的决定?”
斯蒂芬李七岁时,剧院出了一次事故,男演员顺着三米长的竹竿爬到顶,手一滑,从竹竿顶端摔到舞台上。
那声尖叫,和最后身体砸在木地板上的巨响仍时常闯到他的梦里。
他爬得太高,摔下去会粉身碎骨。
不想粉身碎骨,那就一次也不能摔。
车路过住院部大门,没有减速,拐过楼角就是医院停车场。
“停。”秦勉开口,“我在这下车。”
轿车停住,最后那一点惯性稍稍往前冲,秦勉不等车彻底停稳,推开车门。
电梯发出嘎巴嘎巴的响声,像齿轮卡住又强行转动,最终成功分开。
一旁等电梯的护士头都没有抬,低头将手上的药单又翻一页。
纸张被手指翻得哗啦哗啦响,大概那护士一直没翻到所找内容,越翻越急。
太阳穴里的压泵比赛一样跟着护士翻纸跳快。
秦勉侧过身,拉开消防通道大门,走上楼梯。
淡淡的消毒水气味包围着他,他加快脚步。
病房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