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蒋平延的神情变得凌厉,那一点伪装出来的弱势全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倨傲和轻蔑,他变回了祝安津在这半个月重新认识到的真实的蒋平延:“祝安津,你别后悔。”
“走出这里我们的交易就彻底结束,以后你再要用我,就是我说了算。”
“嗯,不后悔。”
祝安津的胸腔弥漫出一点难以遏制的颤抖,像涨满二氧化碳的汽水,拥挤着从他的喉咙里冒出点哽咽。
其实蒋平延再拖延一会儿,把那些假话说得再真些,他大概就又心软了,只可惜蒋平延一直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
他撑着发热又沉重的身体,笔直地站着,把兜里那只冰冷的项圈拿出来,一只耳钉被带着扬起,砸在地上滚了几圈,滚到了床柱边。
蒋平延的目光就落在了他空白的耳朵上。
这几米的距离,看不见上面微小的洞孔,就像它一直完好无损,从来没有被标记过。
祝安津垂着眸,掩住眼中突然生出的一点湿润,把项圈扔到了蒋平延的身上,说话间颈上的筋微微震动:“还给你。”
就当没有过协议,没有过拥抱,没有虚假的承诺,也没有心甘情愿的接受。
大概是正好砸到了人的伤口,蒋平延吃痛地抖了下,皱起眉,眼角闪过一秒的红。
项圈上的银盘疾速晃动着,又一点点静止了,他看了眼旁边的储物柜,再直视向祝安津,言语刻薄又冷漠:“带件衣服走吧,别冻死在外面了,我等着你下一次求我的时候。”
祝安津这身破烂又单薄的衣服的确抗不过今晚。
他的鼻翼动了下,觉得自己真没出息,狠话没有说出两句,又被蒋平延一句话刺得想哭。
他错开了和蒋平延相对的视线,迅速从衣柜里拖了件厚外套出来,一团灰色的软绒掉在了地上,是一只围巾。
蒋平延可以有很多围巾,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祝安津觉得它是当初蒋平延扔给他的那一条。
祝安津的牙齿突然上下硌住,用力摩擦的声音牵动耳膜,连带着眼眶也开始颤动。
他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把它捡起来往衣柜里扔,它又顺着重力滑下来,偏偏要在他面前找存在感。
“一起吧。”
蒋平延说。
祝安津没有理会,他重新把它扔进衣柜,在它滑下来之前用力把柜门关上,拿着蒋平延的衣服就大步离开了。
苏九言听见开关门声,从椅子上起来赶上他:“祝安津,蒋哥和你说什么。。。你怎么哭了?他是不是说话很难听?”
祝安津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只径直往电梯口走,在走了半米后,抬手迅速抹了下滚到嘴角的眼泪,皮肤上烧出来的汗也一起被抹在手心。
苏九言慌张地跟在他后面,语无伦次又抓不到重点地安慰:“你不要在意啊,蒋哥可能只是接受不了这场意外,毕竟喜事变成了白事,一时兴起干出的事情不仅毁了自己的下半辈子,还把。。。”
祝安津还是没理会人,只觉得身上一阵阵发冷,真要如蒋平延所言冻死在这个晚上。
他抖着手裹上了蒋平延的衣服,熟悉的气味就把他包裹,地下室里的大半个月和此前的冬天全都挤在了他模糊的眼前。
苏九言的喋喋不休再听不清了,他的耳朵也像眼睛一样被蒙住,只剩下清晰的过往,随着他的迈步和滴落在地的眼泪一起,被抛在身后。
往前是他一直幻想的自由和新生,得到了却并不如想象中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