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空地上的杀意,浓稠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欧阳奚旺指尖紫金光芒微烁,温润而充满生机的力量源源不断渡入墨星体内,抚平着它受创的灵蕴与惊惧的魂魄。小家伙的抽搐渐渐平息,蜷缩的身体慢慢舒展,喉咙里不再发出痛苦的“嗬嗬”声,但那对混沌的小眼睛里依旧残留着后怕,湿漉漉地望着欧阳奚旺,微弱地“嗷呜…”了一声,伸出小舌头舔了舔他的手指。
小金守护在一旁,熔金的眼眸中的怒火并未消散,它低头,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墨星,发出安抚的低沉呜咽。那源自上古神兽的纯净祥和气息,对于墨星这等混沌生灵而言,本是相克,此刻却因小金的刻意收敛与温柔,化作了最好的慰藉。
欧阳奚旺轻轻将恢复了些许精神的墨星抱起,放入自己胸前特意改宽的衣襟里,让它能贴身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和温度,获得最大的安全感。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抬起头。
那双平静了许久的眼眸,此刻已彻底被冰冷的紫金色寒芒所覆盖,目光如实质的刀锋,刮向瘫软在树下、呕血不止的陈锋。
陈锋浑身剧痛,骨头不知断了多少根,灵力涣散,但更让他恐惧的是那几乎要将他灵魂冻结的杀意。他看到欧阳奚旺一步步走来,赤足踏过地面的落叶和碎旗,悄无声息,却比任何擂鼓轰鸣更令人心胆俱裂。
“欧…欧阳…师弟…饶…饶命…”陈锋挣扎着想向后爬,却徒劳无功,只能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求饶,“我…我一时鬼迷心窍…再…再也不敢了…那混沌兽…还…还给你…”
“还给我?”欧阳奚旺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情绪,平淡得可怕,“它何时成了你的东西?”
他停在陈锋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因贪婪和痛苦而扭曲的面孔。沉岳重剑的剑尖轻轻点地,冰冷的剑锋触碰到一根掉落在地的黑色小旗,那旗子瞬间无声地化为齑粉。
陈锋吓得一个哆嗦,涕泪横流:“是…是我的错…我不该觊觎师弟的灵宠…我愿赔偿…我所有的贡献点…所有的丹药…只求师弟饶我这条贱命…”
“赔偿?”欧阳奚旺的目光扫过地上那散发着邪气的黑色符箓和碎裂的寻灵盘,“用它的命,换你的贡献点?”
他缓缓举起了沉岳重剑。没有动用任何灵力,仅仅是那巨大的、暗青色的剑身本身所带来的阴影,就几乎将陈锋彻底淹没。
“不——!!!”陈锋发出绝望的嘶嚎,“宗门禁止残害同门!杀了我…戒律堂不会放过你的!!冷锋师兄就在广场!他一定会…”
“哦?”欧阳奚旺的动作微微一顿,剑尖悬停在陈锋额前寸许之地,“你动用这等邪阵,抽取灵宠本源时,可曾想过门规?”
陈锋语塞,脸色灰败。
就在这时,远处广场方向,再次传来一阵更加高昂沸腾的声浪,似乎某一轮的精彩比试达到了高潮。紧接着,是司仪长老运用灵力扩散的清晰声音:“第二轮抽签完毕!甲辰届外门小比第二轮,正式开始!各擂执事就位!丁字擂台,下一场,丁叁陆对丁柒叁!”
丁柒叁。是他的号牌。
比试的召唤已然传来。
欧阳奚旺看着脚下如同烂泥般的陈锋,眼中的冰冷杀意缓缓收敛,但那份寒意却更深地沉淀了下去。
杀此人,易如反掌。但正如陈锋所言,众目睽睽之下,他若真下杀手,戒律堂绝非摆设。为了这样一个渣滓,沾染麻烦,耽误正事,甚至可能影响他寻找妹妹的道路,得不偿失。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欧阳奚旺手腕微微一沉。
咔嚓!咔嚓!
两声极其清脆、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啊——!!!”陈锋发出了比之前凄厉十倍的惨叫,他的两条手臂,自肩胛以下,被沉岳重剑的剑脊看似随意地一拍,瞬间骨骼尽碎!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当场昏厥过去!
这等伤势,即便有灵丹妙药,没有三五个月也休想恢复,而且必然会留下暗伤,严重影响其今后的修行道途。对于一心想要攀附周通、往上爬的陈锋来说,这比直接杀了他或许更难受。
“再动我身边之物,”欧阳奚旺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地传入陈锋耳中,“碎的不是手,是头。”
说完,他不再看烂泥般惨嚎蠕动的陈锋,以及旁边两个依旧昏迷不醒的跟班。弯腰捡起地上那张未使用的黑色“吸灵符”和那个还在微微震动的“寻灵盘”,随手塞入怀中。这东西阴邪,留着或是证据,或有机会查明来历。
然后,他扛起沉岳,对着低吼一声的小金道:“走。”
身影一闪,如同林间猎豹,迅捷而无声地向着广场方向疾驰而去。小金周身金光微闪,紧随其后。
衣襟里,墨星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杀意平息和那股一往无前的战意,小心翼翼地探出小脑袋,混沌的眼睛望着飞速倒退的树林,轻轻“嗷呜”了一声,似乎也在给自己鼓气。
当欧阳奚旺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丁字擂台附近时,第二轮比试已然开始了好一会儿。
他依旧是那副赤足、扛着夸张重剑的模样,但不知为何,许多留意到他的弟子,都隐隐感觉这个刚刚一剑击败对手的野性少年,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他的气息仿佛更加内敛,但又像是一座压抑着汹涌岩浆的火山,眼神扫过之处,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冰冷质感。
“欧阳师弟!这里!”朱福远远看到他便跳着脚挥手,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焦急,“刚才墨星怎么了?我好像听到它叫了一声,一转头它和小金就不见了!可急死我了!”
张龙和李铁也围了过来,他们显然也听到了之前的动静,面露关切。
欧阳奚旺走到他们身边,将衣襟里的墨星露出来一点:“无事,几只烦人的苍蝇,已经解决了。”
看到墨星虽然有些蔫蔫的但并无大碍,朱福这才松了口气,拍着胸口:“吓死我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咦?小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