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帐的门帘没关严,北风吹进来,几乎要将他一身冷汗凝结成冰。
他听到了多少?
赵敬时的手指下意识一蜷,纪凛的手从手腕落下,刚好勾到他冰凉的指尖。
如同被火舌咬了一口,赵敬时猛地抽回了手。
“纪大人……”他清了清嗓子,“……你醒了?”
“嗯。”纪凛的手仿佛是下意识般地搓了搓,“刚醒,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叫‘惟春’,是你吗?”
“我……”
“真是混熟了。”纪凛没等他说完,自顾自道,“从前你不会这么叫我,我也……”
剩下的话纪凛没说完,赵敬时那一颗悬着的心却慢慢放下了。
纪凛微微掀起眼帘,看到的就是赵敬时那一副自然了许多的面孔。
他勾了勾唇,想要抬起胳膊搭在额前,全然忘记后背的伤,这么一动,纪凛霎时倒吸一口冷气。
“你做什么?!”赵敬时忙按下他的手,将被角掖了掖,顺带着无奈地叹了口气,“别再乱动了纪大人,军医说你这伤口创面太大,还需安心静养,一时半会儿不用下床了,需要什么你叫我就好。”
他说完,想着纪凛昏迷许久不曾进水,于是又去转身倒了一杯温水过来,小心护着送到榻前,结果半天都没有回应。
他狐疑着偏过目光,才发现纪凛动都没动,只一直专注地盯着他的侧脸。
“你……你哪里不舒服吗?”赵敬时被他看得有些后怕又有几分心虚,“怎么一直看着我?”
“……没事。”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纪凛手下的被单已经揉皱一团。
纪凛眨眨眼,顺着赵敬时的力道支撑起自己的上半身,刚接过那杯水,身后的枕头就已经垫了起来。
他双手捧着杯子,微微晃动的水面上映出眼瞳尽头的墨绿色:“只是想起一些故人旧事。”
赵敬时塞垫子的手一僵,心下顿时五味杂陈,只道积年旧习本能实在难改。
他收回手,挨着床边坐了下来:“纪大人此次身负重伤,是天灾还是人祸,你心中可有把握?”
纪凛怔了怔,旋即喝了口水润润嗓:“你觉得呢?”
赵敬时的手指扣在膝头,不安地敲打着,那是他思考时的惯用动作。
“天灾人祸三七分吧。”
纪凛轻轻一讪:“我倒觉得二八,甚至是十成十。”
赵敬时望过来:“十成十?怎么讲?”
“定远军如今的境况你也看见了,几乎可以说是一盘散沙,不成气候。自定远将军牺牲至今已有七年将近八年,七八年的时间,饶是其他军队支援,怎么可能一直如此平衡,与漠北军打得有来有回,不温不火。”
“你是说——”
“我怀疑,或许是尚成和、更或许是他背后的其他人,甚至是朝廷中人,早已布下了一张更大的网,朔阳关的战火无非是表象,他们所图谋的东西远比阙州城要多得多。”
纪凛咳了几声,重伤初愈,身体和精力完全跟不上他的思路,他攥住拳抵着唇,几乎喘成一团。
赵敬时从他手中接过水杯,指腹在他的手背浅浅停留了片刻,正欲说什么,只听帐外遥遥传来尚成和的叫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