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凄凄,对面的人没有说话,赵收明撑着膝盖站起来,跌跌撞撞往他的方向跑了两步,又顿住脚。
他试探地问:“……是你吗?怀霜哥。”
面前的人乍一看与靳怀霜有着相像的容貌,可仔细分辨,那五官都不尽然相同,尤其是那双眼睛,靳怀霜的杏眼里总是闪着温润和煦的光,当这抹光芒出现时,他怀霜哥总会将他拦在身后,替他求情,亦或是夸赞他聪慧。
而眼前的人有着一双再艳丽不过的凤眼,狭长、妖冶,眼眸中无悲无喜、平静无波,如一口月下枯井,月光碎在其中,如堕深渊,许久都听不到一声响。
赵收明攥起拳,是了,怎么可能会是靳怀霜,废太子死在清思宫大火里的消息沸沸扬扬,整个大梁都知道那个意图弑父逼宫的逆子已经死了,哪怕他知道怀霜哥不是那样的人,可他连自己都无法保全,扯破嗓子也不会上达金銮殿,告知全天下。
“我认错……”
“赵收明。”
赵收明眼瞳猛地一缩,对面的人嘴唇动了动,再度叫他:“收明。”
真的是他!?
赵收明紧紧盯着他平静的眼眸,不敢置信地靠近他,伸出手指,碰了碰他垂在身侧的那只左手。
冰凉的、没有一丝温度的手背,冷得他一抽手。
他捂住唇,情绪就从眼睛里流下来:“你是人是鬼?!”
“如果你问靳怀霜,那是鬼。如果你问我,那是人。”对面的人自嘲道,“从清思宫大火中爬出来的余烬,是人还是鬼,我也不清楚。”
“砰——”话音未落,赵收明的拳头便已经砸到了他的肩头,那拳头又重又凶,砸得他一个趔趄,赵收明张牙舞爪地扑上来,揪着领子将他咣地撞上巷墙。
“靳怀霜,靳怀霜!!!”赵收明咬紧牙关,怒不可遏道,“你还活着啊,你还知道活着啊!!!”
他垂下眼:“……对不起。”
“谁要你的道歉!我稀罕你的道歉吗!!!”赵收明低吼道,“事到如今对不起有什么用,我们、我们,不都是孤儿了吗……”
攥着他领口的手指渐渐失力,缓缓落在他胸前,赵收明抵着他的心跳,长久压抑的委屈、辛酸、伤心、失意霎时倾泻而出,如同天上落下的雨,愈来愈急、愈来愈大。
“哥——我没有家了。爹、娘、姐姐、小叔小婶,没有了,什么都、什么都没有了——”赵收明嚎啕大哭,“哥——哥——!!!”
垂在身侧的手僵了僵,终于缓缓抬起,将赵收明拢进了自己并不温暖的怀抱。
“你还有我。”他在赵收明耳边轻声说,“从此后,我就是赵家人,天地之间,你就不再孤单了。”
靳怀霜改名赵敬时,屠杀拘魂道就是那之后的事。
荆慈对门内厮杀从来袖手旁观,杀手组织从来都是以命相搏,觉得收了不该收的钱、拿了不该拿的命,随时可以在拘魂道内下战书。
赵敬时带着改名秦黯的赵收明回到了拘魂道,让他一一指认当年的杀手,再由自己一一杀掉。
那场屠戮持续了三天三夜,最后一个杀手倒在孤鸿剑下,赵敬时居高临下地踩着他的头颅,面若修罗。
“到时候了。”
旁观数日的荆慈终于开了口,他从门主之位站起身,看向台下的赵敬时,青年一身白衣皆成血衣,淋漓血珠沿着指尖滴落,赵敬时抬起手,面无表情地放在唇边抿去。
荆慈一步步走下高台,赵敬时长臂一伸,将秦黯拦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