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的喧嚣一点也传不进她的耳朵里,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一种沉重的、令人窒息的静。
为什么?她想不通。她自问待林婉如不薄,不仅给了她一份体面的工作,更是把她当成可以推心置腹的至交好友。
这份背叛,比汪丽那种摆在明面上的恨意,更让她感到锥心刺骨。
临近下班,她拨通了林婉如的内线电话。
“婉如,你忙完了吗?来我办公室一趟,有点事跟你谈。”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很快,林婉如推门进来,脸上带着惯常的笑容:“秀兰,找我什么事?是不是城东项目有新想法了?”
沈秀兰没有说话,只是抬眼看着她。她的目光很静,静得让林婉如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了。
“怎么了?”林婉如有些不安地拨了拨自己的头发。
沈秀兰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白纸,一支笔,推到她面前。
“把你今天下午在办公室看到的那份宏发建材行的文件,默写一遍,能写多少,写多少。”
林婉如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身体微微发抖。
“秀兰……我……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不明白?”沈秀兰的语气依然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重量,“那份文件,详细分析了我们城东项目的成本底价,供应商名单,还有针对我们的投标策略。婉如,那些数据,除了我、张建国,就只有你接触过。”
最后一丝侥幸被击碎,林婉如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扑到桌前,泣不成声:“秀兰,对不起!我对不起你!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为什么?”沈秀兰看着她,问出了那个盘桓在心里一下午的问题。
“我家里……我家里真的撑不住了……”林婉如哭着断断续续地解释。
她的丈夫在国营厂效益不好,几个月发不出工资,小儿子前阵子又生了场重病,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还欠了债。
就在这时候,宏发的人找到了她,许诺只要她提供秀兰建筑的投标底价,就给她一万块钱。
一万块,那是足以压垮她所有理智和情分的巨款。
沈秀兰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等她哭声渐歇,沈秀兰才缓缓开口。
“钱,你已经收了?”
林婉如低下头,羞愧地点了点头。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将两个女人的身影笼罩在晦暗的光影里。
许久,沈秀兰才重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这件事,我就当没有发生过,宏发给你的钱,你留着,去把家里的窟窿堵上吧。”
林婉如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她:“秀兰,你……”
“但是,”沈秀兰打断了她,目光清明,“从今天起,你调去后勤部,负责物料采购的登记和盘点。公司所有的核心文件和会议,你都不需要再参与了。”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清晰。
“婉如,我们这么多年的朋友,到今天为止了。以后在公司,我是老板,你是员工。就这样吧。”
说完,她转过身,不再看林婉如那张泪流满面的脸。
商场如战场,这句曾经只在书本上看到的话,今天用最残酷的方式,给她上了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