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公子?的重华宫,咱家?为何要躲?”裴寻芳冷声道。
唐迢方知是自己冒失,跪地道:“恕属下愚钝,请掌印指示。”
屏风内烛摇影动,裴寻芳起身穿衣道:“你是不是也觉得?,咱家?与公子?在一起,是有违天道,是见不得?光的?”
唐迢惶恐:“属下不敢。”
“咱家?让你说!”裴寻芳厉声道。
唐迢脑门上?都是汗,伏地一拜,以头?磕地道:“请小侯爷恕罪!”
裴寻芳已经很久很久没听到这个称呼了。
“大齐一朝覆灭,改朝换代,百姓生灵涂炭,王侯将相沦为草芥,是小侯爷给了我们一条生路,不论?小侯爷如今是何身份,那些人如何看您,您永远是我们齐人心中最尊贵的小侯爷。”
“小侯爷对公子?好,将公子?放在心尖上?,属下们都看在眼里,属下虽然不懂,但小侯爷真心昭昭可比日月,又?岂会见不得?光?”
裴寻芳不曾想到,他?心中的那点芥蒂竟然被一个后生给道破了。
唐迢又?道:“小侯爷曾说过,太子?在大庸根基深厚,要扳倒太子?党,必须要师出有名,逼太子?造反是最好的办法……今日若在重华宫激怒了太子?,恐怕时?机尚不成熟,所以……所以属下才斗胆谏言应当避开为好……”
裴寻芳没有回应。
沉默让殿中气?压愈发的低。
“你说的没错。”裴寻芳终于道,“不枉你师傅一直夸你。”
唐迢松了一口气?。
“但是唐迢,趴在泥沼里被明?月亲吻过的人,是不会再甘愿回到泥沼中的。我不会试图摘下明?月……”裴寻芳绕过屏风,道,“我要一揽明?月辉,明?月入我怀。”
唐迢抬眼,见掌印站在烛光中,松松系着一袭墨黑袍子?,衣领微敞着,绸缎般的皮肤上?布满了骇人的雷击纹,触目惊心。他?一贯衣冠、言行严谨,少有如此随性的时?候,像一只刚刚猎食完的野兽,透着野性与餍足,与往常的模样全然不同。
“咱家?不仅不会离开,还?要在这重华宫住下。”裴寻芳道。
唐迢心中诧异,正待回话,却见掌印将一枚令牌扔过来?,道:“速调甲字号的唐、向、简三组人马前来?重华宫,还?有,传出去,嫡皇子?身体不适,这两日闭门谢客,不见其它人。”
“是。”唐迢抹了把汗,“那……那太子?……”
“李长薄所谋之事?皆是掉脑袋的事?,他?比我们更怕引起冲突,在太后寿宴之前,他?不敢造次。你速去请安阳王,便能将这人打发走。”
“是。”唐迢心中叹服。
屏风内隐隐有暗香传来?,苏陌在梦中唤裴寻芳的名字。
“去吧。”裴寻芳丢下一句,转身便进去了。
唐迢赶紧将目光收了回去,怔了一小会,飞身而?去。
晨雾将窗外笼得?一片白。
唐迢心中热热胀胀的,他?忽而?想起之前唐飞说的那句话。
“师兄,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每个人的命运,所发生的每一件事?,都是被精心设计好的?”
唐迢心有所动,纵然是掌印这样的大人物,也会是他?人笔下任人鱼肉的角色吗?
如果是,那他?也一定是与写?书?人共笔,改写?命运的那个人。
唐迢也想做掌印这样的人。
又?听见屋内传来?掌印轻哄着季公子?的声音:“怎么了?哪里疼?”
紧接着便是绵密不断的腻人低吟。
唐迢的心突突地跳,他?加快脚步走远,他?头?一回觉出内心秩序崩坏的危机感。
自己不过是掌印麾下最寻常的一个,放之这大庸国,他?更是芸芸众生中最普通的一员。他?自幼家?破人亡,被掌印收养、训练,九死一生才成为了他?最信任的甲字号影卫。
唐迢一直以掌印马首是瞻,主人的命令大于天,可是今日……唐迢第一次觉出了点别的意味。
他?不知道那代表什?么,只觉自己的心智上?蒙着的那层迷雾,被慢慢揭开了。
这不过是最寻常不过的一个早晨,甚至美得?有些出奇。
可唐迢眼中的世界,与以往不同了。
他?飞上?殿顶,准备照往常一般去执行主人的命令,黑靴踩着金色琉璃瓦,嘎吱作响,他?身轻如燕,可忽而?被一阵恐怖的冷意贯穿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