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一路上,兰殊都在?扼腕捂心,懊悔不?已。
秦陌简直不?知道她的关注点应该在?哪,一时也说不?出她这话的错处,睨了她一眼,不?禁哑然失笑。
他笑她偷看,也笑自己居然陪她看完了全程。
可待到入夜,秦陌却笑不?出了。
第二日清晨,秦陌掐了掐喉根,回想起昨夜的梦,整个人简直要恼羞成怒。
他在?梦里,再度看见了一位女儿家跳舞。
那舞姿摇曳生辉,飘逸美妙,回过眸来,却不?是小丫头昌宁,而是她。
屋内,烛影摇红,她旋着圈,顺势倚到了他肩头。
她从身后牢牢勾着他的脖子?,埋汰着同他说自己其?实很?擅长跳舞,崔府先?前还准备让她在?宫宴上露面献艺,大放光彩,可惜一及笄,就被他娶走了。
女儿家努嘴道:“成婚太?早,都没有机会一舞倾城。”
男人把玩酒盏的动作一停,眸色微沉,将她搭在?他肩头的手一拽,抱入怀中,抬起她的下颌,“现在?给我一个人跳不?好吗?”
她倚着他的心口,清眸不?染半点尘埃,笑得就像话本里的狐仙,美得勾魂摄魄,“不?好。”
他将她抱上了榻,撕碎了她的羽衣霓裳——
远山之上,寒意?未尽。
常年积雪延绵的山丘,却已经迫不?及待地生出一片青涩的绿意?,生机盎然,宣告着一个新的朝代?来临。
鞭声骤响。
隆庆二十八年农历三月初六,太?子?李乾登基,改年号为元成。
一大清早,祭祀完天地宗社?,李乾身着衮服坐于?蓬莱殿上,接受百官的朝贺拜见。
高句丽来使于?当日最后入殿,李乾坐于?高台之上,先?接受了高句丽储君赭禾的俯首礼,而后亲自走下玉阶,伸手将他托起。
两国领袖样貌都甚是年轻,相视一笑,李乾主动抬手引他入太?和殿参席。
朝臣均随步于?后,李乾同赭禾并肩走在?长廊前头,寒暄了一阵,他的目光不?由朝着赭禾身旁的女郎看了去。
那女郎身形高挑,眉宇深邃,明?艳如一把盛开的谷鸢尾,随同于?赭禾身边,不?发一言,却呈现出一股不?卑不?亢的气韵。
“这是阿姐乌罗。”赭禾话音一圃,李乾旁边的译官紧接着翻译道。
李乾不?由又着意?看了她一眼。
国朝新帝登基大典隆重?庄严,大周的皇廷殿前,放眼望去,乌泱泱一片都是男子?。
连章肃长公主都没能露脸,蓦然闯入了一张女儿面,免不?了显眼夺目。
不?知道的,还以为高句丽来使从未打听过大周朝堂正宴男子?为尊的礼仪,随意?带女子?入席。
可正是知晓大周的传统,乌罗岚才默然选择退到了赭禾身后,给足了储君的颜面。
现在?的高句丽,乌罗岚其?实要比赭禾,更?受到高句丽大王的器重?,握有更?多的实权。
乌罗岚乃是高句丽大王的孙女,赭禾堂姐,也是突厥上一任大可汗的外孙。
突厥在?北方的声势虽盛,组织却不?甚坚凝,部落分?散,分?为大小可汗。
大可汗统领整个突厥,可他的儿子?均在?战场上陨落,只能将王位交给其?中一名小可汗继承。
乌罗岚是大可汗最疼爱的女儿生的孩子?,自小在?跟在?他身边长大,与逻逻小可汗青梅竹马。
大可汗将她指给了逻逻做未婚妻,有意?将皇位传给逻逻。
可就在?五年前,突厥内部生乱,逻逻争夺王位失败,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颉利禄为了上位,亲手斩下了他的头颅。
乌罗岚悲痛欲绝,为了庇护剩余的族人,不?得不?联合旧部奋起反抗,只身带领他们逃离了北部,于?东边比邻高句丽的草原边境自立门户。
而后高句丽奸臣当道,谋逆叛乱,赭禾年幼势弱,险些命丧虎口。乌罗岚为护祖父,临危救驾,率领部落军队杀入高句丽,清君侧,平定朝堂。
当时高句丽大王已年老?体衰,无力持政,是乌罗岚力挽狂澜,重?振朝堂。现儿不?论是追随她的草原遗部,还是高句丽的老?臣,都对乌罗岚心悦诚服。
但她却并无丝毫身陷权欲的困惑,面容淡然,来使大周,也只隐于?后侧,主动让未来国君赭禾出头。
李乾早已探听清楚了高句丽内部的局势,冲乌罗岚温雅一笑,同赭禾道:“令姊风仪绝然,不?愧为巾帼豪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