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一片寂静,但商并不着急。过了好一会儿,两人才听到门后传来细微的链条滑动声。木门向内拉开了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进来。”
商低声道,率先侧身闪入门内那一片浓稠的黑暗里。莫惟明最后瞥了一眼身后寂静的小巷,深吸一口气,也侧身挤了进去。
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光线。浓重的霉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草药和尘土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他只能勉强看到商模糊的背影,正沿着一条狭窄、陡峭的木楼梯,向上走去。
走上楼,商推开了为他们留好的、虚掩的门。莫惟明下意识地眯了下眼——房间里竟灯火通明,与楼下的漆黑狭窄判若两个世界。他的视野瞬间清晰起来。
二层空间不大,厚重的窗帘严丝合缝地遮挡了所有窗户,将内外彻底隔绝。空气里弥漫着旧木头、陈年纸张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烟草混合的味道。家具陈旧但实用,透着一股长期有人在此盘踞的生活气息。然而,莫惟明根本没心思去打量环境。
他僵在原地。两张熟悉的面孔猝不及防地撞入眼帘——阿德勒,以及欧阳启闻。
……不。没事的,这本就不是什么不同寻常的画面。他们“一直”都是朋友,不是吗?算不上什么新鲜事。莫惟明反复提醒自己。
阿德勒正坐在一张旧沙发里。两人进来后,他才站起身。欧阳原本坐在对面的沙发,站起来的动作却更急促,眼神有些不安。靠近门的方向,有一位穿着剪裁合体米色西装的短发女人。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优雅地站在那里。莫惟明想,应当就是她方才开的门了。
电光石火间,无数念头在莫惟明脑中炸开、碰撞。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思绪,脸上迅速覆上一层平静。
欧阳看到莫惟明的时候,嘴唇微动,显然第一反应是担心,梧惠或者莫惟明本人是否出了什么严重的事故——否则怎么会找到这种隐秘之地。
“莫医生!”
不等欧阳开口,阿德勒已经笑容满面地站起身,热情地迎了上来,向他伸出手。
“我们真的是很久没见了呢。”
莫惟明硬着头皮伸出手与他相握。
“的确,阿德勒先生……好久不见。”
“能让商小姐带路,把您引荐到这种地方……说明您真的是非常受信任啊。辛苦商小姐了,您随意坐。”他笑容不减,却单刀直入:“莫医生,有什么要紧的事,需要我们阳明商会,或者……贪狼会提供帮助吗?当然,如果您愿意主动说明来意,让我们知道您主要是来找谁的——这更好,效率更高,您说呢?”
在阿德勒身后,欧阳缓缓坐回了沙发,他的表情在阿德勒和那位米色西装女人的盲区。只有莫惟明能看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眉宇间锁着深深的忧虑和愁绪。这大概是他需要向莫惟明传达的信息。
莫惟明知道他在想什么——那封寄给梧惠的信。他一定在担心信是否送达,又或者……担心信的内容是否已经引发了什么。
莫惟明的心沉了沉。他知道,商已经知情,再撒谎或遮掩不仅徒劳,反而显得可疑。果然,他还没开口,站在门口的商已经替他说道:
“阿德勒先生,莫医生是来找记者的。他说梧惠小姐需要和欧阳先生面谈,但……梧惠小姐现在似乎不太方便出门,所以莫医生替她来找人。”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莫惟明身上。
欧阳立刻重新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不加掩饰的担忧,声音都有些发紧:
“梧惠?她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莫惟明沉默了几秒。这几秒钟的空白,让室内的空气仿佛都冻结。他能感受到阿德勒审视的目光,短发女人不动声色的观察,商略带疑惑的注视,以及欧阳那几乎溢出来的焦虑。
最终,他抬起头,迎上欧阳的目光,用一种极其认真,甚至带着点沉重的语气说道:
“她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