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二姐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她本就性子软弱,又无人可以倾诉,只能将苦水往肚里咽。加之孕中不适,她日渐消瘦,神情恍惚。
这日,秋桐又在院子里指桑骂槐:“也不知是哪来的野种,还想冒充贾府血脉。等生下来验明正身,看那起子不要脸的还怎么装!”
尤二姐在房内听得清清楚楚,手中的茶盏“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平儿看不过去,偷偷请了太医来为尤二姐诊治。谁知秋桐得知后,立刻告到凤姐那里,说平儿与尤二姐勾结,要找庸医来打胎。
凤姐佯装大怒,斥责平儿多事,又将尤二姐数落一番,说她不知好歹,辜负了自己一片好心。
尤二姐百口莫辩,病情越发沉重。
深秋的一日,尤二姐终于撑不住了。她躺在床上,面色枯黄,眼神涣散。窗外,秋桐正高声说笑,与丫鬟们玩闹。
“。。。等那起子碍眼的没了,这院里就清净了。二爷答应我,到时带我去城外的别庄住几日。。。”
尤二姐缓缓闭上眼睛,两行清泪顺着鬓角滑落。
当晚,月挂中天,尤二姐挣扎着起身,从妆匣底层摸出一块金子,那是她从前在外时,贾琏送她的定情信物。她凝视良久,最终凄然一笑,将金子吞了下去。
次日清晨,尤二姐的死讯传遍全府。
秋桐闻讯,先是一愣,随即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她对着镜子仔细梳妆,选了一身颜色鲜亮的衣裳,这才往正房去。
凤姐正坐在炕上,用手帕不停地擦拭着眼角的泪水,她的肩膀微微颤抖着,显然是哭得十分伤心。就在这时,秋桐走了进来,看到凤姐这副模样,她不禁愣住了。
凤姐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秋桐,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哽咽得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勉强止住哭声,声音沙哑地对秋桐说道:“我的好妹妹,你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虽说你做了对不起二爷的事,可我从未怪过你啊……”
说完这句话,凤姐又忍不住抽泣起来,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般涌出眼眶,顺着脸颊滑落。她一边哭,一边用手捂住胸口,似乎那里正被一股巨大的痛苦所折磨。
秋桐忙上前劝慰:“奶奶快别伤心了,为那种人不值得。她这是自作自受,与奶奶何干?”
凤姐抬起泪眼,握住秋桐的手:“好孩子,这些日子多亏有你在我身边。若不是你明辨是非,我还不知要被蒙蔽到几时。”
秋桐心中熨帖,自觉是凤姐最得力的臂膀。
尤二姐的丧事办得极为简陋。贾琏虽有些伤心,但在凤姐和秋桐的劝说下,也认定尤二姐不守妇道,死有余辜。
秋桐更加得意,以为自己彻底除去了心腹大患。她开始在院里耀武扬威,对下人呼来喝去,俨然以女主人自居。
她不知道,凤姐早已在贾母和王夫人面前暗示,秋桐性子太过泼辣,逼死了尤二姐;她也不知道,贾琏已对她心生厌烦,觉得她太过刻薄;她更不知道,凤姐正在物色新的姨娘人选,准备一旦得手,就将她这个“刀刃”弃如敝履。
这日,秋桐又在训斥一个小丫鬟,声音尖利刺耳。凤姐站在廊下,远远望着,唇边浮起一丝冷笑。
平儿站在她身后,低声道:“秋桐也太不知分寸了。”
凤姐轻哼一声:“由她闹去。这等蠢货,不过是咱们手中的一把刀罢了。用完了,扔了便是。”
一阵秋风吹过,卷起满地落叶。秋桐还在那里高声叫骂,全然不知自己的命运,早已在别人的算计之中。
她依然活在自以为是的胜利里,做着永远也不会醒来的刀刃之梦。
秋桐正骂得起劲,突然一个小厮慌慌张张跑来,“桐姨娘,二爷让您快去正房,说是有要事。”秋桐冷哼一声,整了整衣裳,趾高气昂地去了。到了正房,只见贾琏满脸怒容,贾母和王夫人也在,气氛压抑。“秋桐,你可知罪?”贾琏大声质问。
秋桐愣住,“我何罪之有?”贾琏一拍桌子,“你逼死尤二姐,还不知悔改,在府里肆意妄为!”秋桐忙看向凤姐求救,可凤姐却别过脸去。贾母也开口道:“秋桐,你太不懂规矩,如今闹得府里鸡犬不宁,留你不得。”秋桐惊恐万分,跪地求饶。最终,她被发卖出去。离开贾府那天,秋风萧瑟,她回望那熟悉又陌生的大门,才明白自己不过是凤姐的一颗棋子,如今棋子无用,便被弃之如敝履。她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未知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