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夜如墨,泼洒在高句丽都城的琉璃瓦上,将这座小国心脏的巍峨宫阙晕染成一片沉默的剪影。
三更梆子声在街衢尽头悠悠散去,最后一点昏黄的宫灯也从角楼熄灭,整座皇宫像沉眠的巨兽,连檐角铜铃都敛了声响,只余晚风卷着落叶掠过汉白玉栏杆,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反倒更衬得周遭寂静得吓人。
盖苏文隐在皇城根下的老槐树上,玄色劲装与浓夜融为一体,只一双眸子在阴影中亮得惊人。
他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嵌了七颗狼牙的弯刀,刀刃贴在衣料上,传来冰凉的触感,这触感让他纷乱的心绪渐渐平复。
下方胡同里,两百名黑衣死士正屏息待命,每个人都束紧了袖口裤脚,靴底裹着浸过油的棉布,连呼吸都压得又轻又浅,若不是借着偶尔掠过的云隙月光,几乎看不见这群人的轮廓——他们是盖苏文从军队旧部与江湖死士中挑出的精锐,每个人的手上都沾过血,每个人的心里都燃着同一片火。
“将军,金将军那边传来信号了。”贴身护卫阿骨打悄无声息地攀上树干,在盖苏文耳边低语,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他指尖指向宫墙东南角,那里本该是禁军值守的哨位,此刻却亮起三短一长的莹白微光,在夜色中闪了三下,又迅速熄灭——那是金将军与盖苏文约定的暗号,意味着宫门守卫已被调换,内城通道安全。
盖苏文眼底寒光一闪,缓缓抬手。这是行动的信号。
阿骨打率先跃下槐树,落地时悄无声息,如同一片羽毛。
两百名死士随即分成四队,每队五十人,分别由四名百夫长带领,沿着宫墙根的阴影快速移动。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控制四门禁军、拿下中枢殿阁、封锁宫苑要道,在天亮前将整座皇宫变成一座插翅难飞的牢笼。
东南角门的值守禁军本该是二十人,此刻却只剩五个穿着禁军服饰的汉子垂手立在门后。
为首的正是金将军,他身材魁梧,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划到下颌,此刻却没了往日在禁军里的威严,见盖苏文带人过来,立刻上前低声道:“将军,宫门守军已被我以‘查验军械’为由调离,这五个是我的心腹,接下来内城的巡防路线,我都画在这张图上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齐的羊皮纸,纸上用炭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点和线条,正是皇宫内城的巡防布控图。
盖苏文接过羊皮纸,借着月光扫了一眼,确认与自己先前打探到的信息一致,便将纸递给身后的参军:“按图行事,第一队控制东门,第二队去西门,第三队守北门,第四队随我去中枢殿——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兵器,天亮前,宫里不能有半点动静。”
“是!”四队百夫长齐声应道,声音压得极低,随即各自带人散去。
盖苏文带着第四队死士跟着金将军往中枢殿方向走。
宫道两旁的宫灯早已熄灭,只有脚下的青石板路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巡防禁军的脚步声,金将军便带着众人躲进旁边的回廊或花丛中,等巡兵走过,再继续前行。
中枢殿是皇宫的核心,也是禁军守卫最森严的地方。殿外有两队禁军值守,每队十人,分别站在殿门两侧,腰间佩刀,手里握着长戟,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盖苏文躲在不远处的汉白玉桥后,观察着殿外的布防——禁军每隔一刻钟会换一次岗,换岗时会有半柱香的空隙,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还有一刻钟换岗。”金将军看了一眼天边的星象,低声道,“换岗时,两队禁军会在殿门前交接,到时候他们的注意力都在令牌上,我们可以趁机动手。”
盖苏文点头,对身后的死士做了个手势。二十名死士立刻分成两组,一组绕到中枢殿的侧门,另一组则跟着盖苏文和阿骨打,潜伏在桥洞下,等待时机。
时间一点点过去,殿外的禁军开始有些懈怠,有人悄悄打了个哈欠,有人低头整理着腰带。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梆子声——一刻钟到了。殿外的禁军立刻站直身体,另一队巡防禁军从宫道尽头走来,两队人在殿门前汇合,为首的校尉开始交接令牌。
“动手!”盖苏文低喝一声,率先从桥洞下跃出。
他的动作快如猎豹,不等禁军反应过来,右手已扣住为首校尉的咽喉,左手同时夺下他手中的长戟,手腕一翻,戟尖便抵住了校尉的胸口。
校尉瞳孔骤缩,刚要呼喊,喉咙却被盖苏文死死扼住,只能发出“嗬嗬”的闷响。
与此同时,二十名死士如鬼魅般扑出。他们手中握着浸了迷药的帕子,动作利落得没有一丝多余——有的从背后捂住禁军的口鼻,有的用短刀抵住禁军的腰腹,有的则直接将禁军按在地上,用布条捆住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