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冰冽刺骨的寒潭水,被赤铜色的瓢舀起,狠狠浇在沾满污血和碎肉的手臂上。
血色褪去,露出姜啸那遍布新旧疤痕、筋骨如同磐石雕刻的小臂肌肉。
水珠顺着肌肉沟壑滚落,溅湿他脚边那片被粗糙剑尖刮去浮土的光滑黑岩板。
啪嗒……
一粒滚圆血珠砸在石面,晕开一抹刺目的红。
紧接着第二粒、第三粒……
姜啸的动作顿住。
灰金色的重瞳,死死盯着石板上那圈不断蔓延的鲜红印渍。
粘稠、温热、带着死者最后一丝惊恐余温的血,就像黑石矿坑里漫出祭坛的黑红色血池,就像那个被周厉活活捏爆脑袋的矿奴少年眼角淌下的血泪。
无数画面如同淬毒的钢针狠狠扎进脑海。
白发老矿工干瘪胸膛被抽干时绝望的眼神……青锋残肢断面蠕动的骨茬……矿道塌方时被巨石压住下半身、却还死死护住怀中小孩的瘦弱妇人朝洞口伸出的手……
“咕……呕……”
胃里一阵痉挛翻滚,姜啸猛地俯身一拳砸在旁边冰冷的潭石上。
嘭……
坚硬如铁的黑岗岩,瞬间裂开蛛网状的缝隙。
碎石飞溅入水。
他剧烈喘息着。
冰冷的潭水雾气扑在脸上,却压不下心口那股如同岩浆翻腾的暴怒与恶心。
这复仇路上踩过的每一具尸体……溅起的每一滴血……都让他想起那些被周家踩在泥里肆意践踏的亡魂,这他妈就是血淋淋的世道,吃人的长生界。
“操……”
一声压抑到了极致的低吼从他牙缝里挤出,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老男人……憋不住了?”
身后阴影里,大老魁梧身躯靠着洞壁,嘴里叼着根枯草,声音含糊不清。
他那双铜铃大眼里没什么波动,只有一种见惯了尸山血海的麻木。
“憋不住也得憋。”
姜啸猛地直起身,水珠顺着他刚硬的下颌线条滴落。
他没回头,重瞳中燃烧的金红怒焰渐渐冷却凝固,沉凝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渊。
“血要流……但不是白流。”
他的声音嘶哑低沉,每一个字都像用砂纸打磨过。
目光扫过石板上那片刺目的湿红血痕。
唰……
寒光一闪,右手并指如刀。
指尖混沌气流缠绕成一道薄如蝉翼的暗金刃芒,对着石板狠狠划下。
嗤啦……
刺耳的声音,如同尖刀在铁片上反复刮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