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青沉站在队列中段,身后插入一队精神抖擞的御史们,各个抱着笏板跃跃欲试。
严齐被挤在队伍后列,几乎要挤出太权殿,皱紧眉头望向徐青沉的背影。
繁复帝袍带着微微的风,自殿后出现,踏上白玉十二阶。
陛下方一出现,殿内气氛瞬间压抑冷凝。
黑色龙椅上,陛下单手支颐,视线散漫扫过下方朝臣。
她抬手握住案上一只琉璃杯盏,大掌攥紧,而后稍稍用力,砸在殿下。
琉璃碎片四散,茶水溅落,逐渐渗入地面紧密金砖。
满堂死一般的寂静中,那只冷白匀亭的手掌支在膝上,轻声咳了三声,冷郁的重瞳凤眸转向那眼观鼻鼻观心的徐御史。
自那夜过后,陛下摔了一次次杯子,咳了三声又三声,这位狠心的徐御史一次也没有喊肚子痛,给陛下抬她入宫诊治的机会。
徐青沉脸不红心不跳,笔直直站在那。
萧徽同摁住胀痛的额角,眉眼垂下,嗓音沙哑,“开始吧……”
众臣已经习惯陛下时不时摔杯子的举动了,虽然至今也没解读出用意,但几次下来也察觉并无杀意在其中。
徐青沉没有先动,等那些大臣先出列,汇报完了日常事务,才准备走出去。
而不等她走出去,先有人出列,向她开炮。
“臣应练,弹劾御史中丞徐青沉三宗罪。”
徐青沉瞪大眼睛。
“罪一:贪污受贿,滥用职权,结党营私,替获罪之人消灾,为大恶之徒解难。”
“罪二:借由陛下交托开办造纸与印刷工坊之名,中饱私囊,搜刮少府钱财,无偿分发四万余册书籍于大楚各郡县,损陛下而肥私,为自已营名造势。
如今大楚各地寒门学子,只知徐青沉,而不知陛下。”
“罪三:与民争利。
徐青沉家中开办有豆制品工坊与香皂工坊,皆产业极大,遍布大楚,收刮天下钱财无数,背靠烨阳高官徐青沉之名,欺行霸市,破坏各地商户正当营生,影响恶劣。”
条理清晰将三宗罪陈述完毕,浅绯袍的中年女人取出一份奏疏以及厚厚一本册子,躬身呈上。
立即便有宫人将奏疏与册子接过,送到陛下案前。
细碎的冕旒碰撞声,是那高座上陛下微微侧首,目光越过罪证看向堂下惊呆的徐御史。
徐青沉略微整理了思路,不假思索站了出来。
她拱手施礼,面相陛下道:“请陛下明鉴。
臣出身乡野,身份卑鄙,幸得陛下不弃,破格扶臣至此高位,臣每日鞠躬尽瘁殚精竭虑,恨不得为陛下效死,又怎敢辜负陛下隆恩呢?”
徐青沉冷静地抬眸看向身旁那弹劾她的应大人,冷笑一声:“应大人弹劾臣的三宗罪,都是无稽之谈。”
“其一,应大人弹劾我贪污受贿,替有罪之人消灾解难,还请列出罪证,让本官看个明白。”
“其二,陛下交托开办造纸与印刷工坊一事,不仅有本官插手,还有少府赵胥赵大人参与。
造纸所得所有上等纸张,都由臣找商铺售出,账本一式三份,商铺一份,御史台一份,少府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