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尔柔和的轻风缕缕拂过陌上每一处翠浓,待到漫山空谷的蕙兰,悄悄抹一片四溢的幽香,唏嘘在这杳杳云瑟中,又寄托了多少文人墨客的尘往,那珠玲珑剔透的莹珠,是于湛寒夜暮中凝结,又于冉冉晨曦中升华。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薛荔兮带女萝。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女兮善窈窕。乘赤豹兮从文理,幸夷车兮结桂旗。被石兰兮带杜衡,折芳馨兮遗所思。”
那风铃般的声嗓再次发出。
白鹿似也通乐律,跟着左子兰的歌声,仰天‘呦呦’呼鸣着。
“孰能浊以静之徐清,孰能安以动之徐生。”溪涧之端,桃花树下,一身月白色的云泽君轻轻呤道,他本行于月夜,如今却在匪阳之下。
“云泽先生,是你吗。”左子兰惊讶回神,不敢直乎她的眼睛,拼命地擦拭着。
“经久未见,恍如隔年。”一个忽远忽近的声音缓缓浮起。
左子兰眉眼笑眯弯如月牙儿,她知道那是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的云泽先生。
往事如云烟,挥之不散,她依稀犹记他们萍水相逢于一支竹笙。
那日,是夜阑时分。
东夫人出外问诊,她一人留屋习术,不知为何东夫人明明有众多水符,却独独只授她驻容心诀,还定期都要看她施术,若是毫无半点长进,东夫人便去责罚她不能馔食,连水都不给喝。
东夫人本一向都副亲随和善样,可为这事责罚过她不少次,她也不懂这是为何,反正照做便是。
爱发呆贪睡的她为了明日的馔食,只能夜不能寐,勤加勉练。
适夜,风阗,人寂。
左子兰扒在桌案上,抬头望着窗棂外似弓的弯月,而窗上垂缀着的珠链随风摇摆作响,跟个催眠曲似的,眼际有些倦意。
恍惚朦胧中瞧见了一个身影,月晖滑落在他的纤指之间,仙骨脱凡,好不真实。
“困了就睡吧,其他的就顺其自然了。”月光下,他的身影轻轻行来,伴着熟识的清冽,淡淡地说了一句。
左子兰一听‘睡’字猛的眼睛睁开了,还比之前更大更圆了,语无伦次地说着,“我不能睡——我怎么睡——我没有练会——我明天还要吃桂香酥鱼!”
稍停片刻,转眼又开始了,“完了,我把前面的都忘了,”
忽尔,一只寒气袭人的手掌轻轻揉了揉她的额头。
她顿时停了口,用几乎错愕的视线朝他迎去,揉眼、细看,心中暗惊,他的眼眸比皓月还清凉,却被一抹浅浅的展颜给败下了,这是她唯一可见的温与暖。
“先生你的手为什么会这么寒冷,是不是患疾了。”左子兰不假思索地问,随后又赧然垂目吞吐了句,“可我医术不济,怕会治不好,先生还是等我家夫人回来——可能要很久。”
左子兰一面低头细语,一面端来竹凳,还未放稳,听到了一句,“我没生疾,这身寒是因修习‘太平经’所致的。”
‘咣咚’一声,凳脚半空落地。
《太平经》,是相传由神人授予方士于吉的东汉道教太平道典籍。
这对于左子兰再耳熟不过了,它是天命的谶书,共一百七十卷,可惜夫人那只存半部,即便如此,也是东夫人的心头之宝,携藏于身上,无时无刻,如影随形。
左子兰一时惊喜涌上心潮。
“先生即能修成禅玄,那对符术定是了如指掌,可否告诉我有何速成驭法?”
他沉言顷刻,目光偏了偏。
欲要开口,视线却不偏不倚落在了她明眸善睐上,是股恳切的眼神。
他心如止水,水如寒冰,却在此时此刻,方寸也动了侧隐。逐将‘悟性’二字涅灭于咽喉中。
半晌,他展开掌心,低目沉呤一念,“今夕何夕,灵府九皋,今月古月,得此麓风。”
须叟弹指一挥间,他掌心幻出一竹笙,是紫竹而制的,上面刻了个‘月’字,别无特别之处。
左子兰的芊细指尖触及那支竹笙时,仿佛有股靡靡之音与她心尖在共鸣。
正处陶醉中的她,耳畔传来了与之前相反的温润之声,“你善于乐律,以后用它来驱符驭术你会容易掌控些。”
左子兰捧过竹笙,端详了老半天,摸了又摸,果真是个很有灵性的笙,如获珍宝是雀跃。
可又该拿什么东西作为回报呢,她全身上下除了裹着的雪青色云烟衫,就剩脖根处的玉兰璎珞,这还是东夫人给的,她也不敢转赠,这下可就犯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