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闻到一股酒味,骂天市活该,换了他是黄氏,也得和他吵,又喝酒,三天两头喝酒,怎么没喝死在外头呢。
天市嘿嘿笑,喝了一盅温茶后,聊起了从前做的那些坏事。
他赶紧拦住,还说这种事情得烂在肚子里,万一被老爷听到了,可不得了。
说到老爷,天市一下子就收了嘴,开始撕扯自己的头发,一副很烦躁的样子。
“你怎么了?”
“我……”
天市抬起头。
这时,他才发现这人的眼底都是红血丝,眼圈四周则是一圈黑青色。
“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喝酒喝的,最近求老爷办事的人太多,一个个都跑来通我的路子。”
天市抹了一把脸,忽然重重的叹了口气。
“太微啊,你说咱们做下人的一辈子图个什么?不就图个好主子吗;
图好主子做什么?不就是为了能填饱肚子吗;填饱肚子为什么?就为这条贱命能活下去。”
这话听得他有些发忤,“你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就觉得活着挺难的。”
天市冷笑一声。
“从前做狗,主子让咬谁,我就咬谁;后来成家立业,别人叫我一声爷,就觉着自个是个人了,实际上,我还是条狗。
主子让叫,我才能叫,主子不让叫……绳子都在他手里牵着呢。”
天市没有再说下去,撑床边站起来,赤红的眼睛看着他。
“太微,咱们做狗的也别太忠心,也得防着一些。”
“防谁?”他不解。
“防你的主子。”
天市说完,便转身走了,等他反应过追出去时,只看见半敞开的院门。
他躺在床上翻过来覆过去的想,怎么也想不明白那家伙好好的,为什么说那样一通话。
要说到主子,这世上哪还有比老爷更好的主子?
多半是他和太监来往的事情,被老爷发现了,老爷骂了他几句。
早就提醒过他的,死活不肯听,现在好了,惹老爷生气,白白生出事端来。
老爷虽然很多事情都由他们,但这种触犯祖宗家规的事儿,老爷再好的脾气,也容不下啊。
第二天,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帮天市在老爷面前求情,老爷就派他去两广采买一批上好的红木。
宅子快要修缮好了,缺些个家具摆设,太太偏好红木,整个华国只有两广盛产红木。
这是一桩肥差。
他收拾收拾东西,领着两个下人当日就出发,出了南城门才想起来忘和天市打个招呼。
两广一来一回要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