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门大厦那场简短的茶会,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港岛出租车行业这汪深潭。
激起的涟漪让几位老板的心再也无法平静。
金边的士的吴耀文、明星的士的陈广胜、先达的士的何永昌、飞捷的士的刘兆基,以及大昌行汽车租赁的少东家李文杰,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却照不透他们眉间的凝重。
“各位,”吴耀文年纪最长,资历也最深,他环视众人,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一起去喝杯茶,吃点点心?有些事情,大家心里都搁着,不如摊开聊聊。”
无人反对。
五辆车驶向附近一家老字号茶楼,要了间僻静的包房。
点心上了满桌,龙井茶香袅袅,却无人真有心思品尝。
“各位老板,怎么看?”陈广胜性子较急,率先打破沉默,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邵先生虽然没有亲自出面,但计秘书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他要我们换车,换他们鼎峰自己造的‘腾龙’。”
何永昌叹了口气,愁容满面:“我们开出租车的,车就是谋生的工具,一天都停不得。上万辆车,几万司机,个个都要交班费、养家糊口。突然换新车,司机要重新适应,维修保养怎么办?零件供应跟不跟得上?万一老出毛病,我们真是要亏到肉疼!”
“何老板说得在理,”刘兆基接口,他更关注成本,“日本车,尤其是皇冠,省油是出了名的,零件满大街都是,便宜又好修。我跟丰田代理都谈得差不多了,价格、交车期都定下来了。现在说要转向……”
李文杰作为租赁公司代表,考虑角度略有不同,但忧虑一样:“我们大昌行这批车租给商务客、旅行团,稳定和可靠是第一位的。日本车口碑在那儿,客人也认。突然换一个完全没有经过市场验证的新车,客人会不会有意见?租赁合约怎么签?”
吴耀文听着众人的忧虑,缓缓放下茶杯,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压力:“各位的担心,我都明白。但是,你们别忘了,现在跟我们说这番话的是谁?是邵维鼎,邵先生!在今天的港岛,你、我、他,哪个敢不给邵先生面子?咱们这碗饭,还想不想继续吃下去?”
包间内顿时一静。
邵维鼎这个名字,在如今的港岛商界,代表的不仅仅是财富,更是一种无形的秩序和影响力。
从零售、地产到金融、科技,再到如今涉足的汽车制造,他的触角无处不在。更不用说,他背后若隐若现的内地关系和支持。
“没那么严重吧?”
明星的士的陈广胜嘟囔了一句,但底气明显不足。
“邵先生总不会逼得我们没饭吃吧?换车毕竟是生意,总要讲道理和成本。”
“讲道理?”吴耀文苦笑,“邵先生跟我们讲道理的方式,就是摆出他的布局。”
“你们想想,当年斯沃琪是怎么打垮精工和西铁城的?”
“不是靠吹牛,是靠实实在在的设计、质量和价格!现在造车,他收购奥迪、迈凯伦,又和内地广汽合作,摆明了要下重本。他不是闹着玩的。”
何永昌若有所思:“吴老板你这么说,倒是提醒我了。如果……我是说如果,他们的‘腾龙’真的能造出来,质量过得去,价格又合理,最重要的是,如果零部件以后可以从内地拿,维修方便又便宜……那么……”
“成本可能比日本车还低!”刘兆基眼睛一亮,但随即又黯淡,“但是,这都是‘如果’。车都没见到,怎么敢赌?”
李文杰比较务实:“邵先生的秘书不是说了,请我们去下个月的车展看实车吗?他也没逼我们立刻决定。”
“我想,他的意思是,给我们一个选择,一个可能更好的选择。但最终签不签单,终究是我们自己的生意决定。”
“李少说得对。”吴耀文总结道,“邵先生的面子一定要给,丰田那边的口头意向,肯定要暂缓。”
“但是,买不买‘腾龙’,买多少,什么时候买,要等我们看过实车,算过账之后才能决定。这是对我们自己,对上万司机负责。”
众人达成共识:拖延战术。
先稳住邵维鼎这边,不得罪。
同时暂停与日本方面的最终确认,一切等车展后见真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