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如钢刀般刮过白狼川的断崖,卫渊拢了拢身上的狐裘,指尖因长时间暴露在冷空气中显得有些僵硬。
他呵出一口白气,视线从那张泛着荧光的密报上移开,看向身侧。
周谋士正猫着腰,小心翼翼地从几根被斩断的桥桩断口上刮取木屑。
那些桥桩断口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蜂蜡熔融状,在这冰天雪地里显得极不自然。
“世子,取来了。”周谋士快步走回,将一碟细碎的木屑呈上。
卫渊没说话,从袖中取出一瓶早已调配好的桐油碱液,随手倾倒在木屑中。
刺鼻的碱味在寒风中一晃而过,他将混合后的液体均匀地涂抹在雪姬那封密报的背面。
三息之后,纸面上原本微弱的北斗纹路像是被泼了油的火苗,骤然爆发出刺眼的青色荧光。
荧光的柄尖像是有灵性一般,死死锁定了周谋士带回来的那堆断口木屑。
在荧光的映照下,断口处的纤维结构逐渐显影,一道道呈螺旋状的蜂蜡熔融轨迹清晰可见。
“果然是这东西。”卫渊眯起眼,脑海中浮现出雪姬左腕上那道灼痕。
这种由西凉特产的“冷香蜂蜡”混合松脂制成的黏合剂,是黑水部高层甲胄与绷带的防水涂层。
乌力那老狐狸,昨夜砍桥时,左臂上的伤口必然崩裂,才会在断口处留下这抹几乎不可察觉的证据。
卫渊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白狼川冰面。
雪姬正跪坐在冰川中央,单薄的身影在漫天风雪中显得摇摇欲坠。
她用匕首刮取了一层细密的冰屑,混入随身的墨囊,随后挥刃在冰面上疾书。
“乌力帐在东三十里。”
墨迹遇寒即冻,冰面下竟然透出一股淡淡的青色荧光。
那光斑随着正午偏移的日影缓缓移动,在众人的注视下,七息之后,精准地聚集成一束,投射向东方三十里处那片死寂的枯松林。
原本看起来空无一物的林顶,在光束的映照下,赫然显露出七十二处极其细微的点状反光。
“间距七百二十九倍……”卫渊在心里默算了一下,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里的癸卯通宝。
那正是铜钱直径的倍数,也是这种定位化学剂最稳定的共振区间。
“动手。”卫渊冷冷开口。
断崖西侧的桦林中,三千轻骑瞬间而动。
林婉坐在马背上,面色沉静如水,她反手扣住马鞍侧挂着的黄铜算盘,手指如幻影般拨动。
“拆!”
随着她一声令下,骑兵们迅速拆解算盘,将精密的小齿轮嵌入特制箭镞的尾槽。
“放!”
七十二支箭簇呼啸而出。
箭镞离弦的瞬间,尾部的齿轮在高速破空声中剧烈震动,发出一种低沉且富有节奏的嗡鸣。
那声音在空气中激荡,频率恰好与冰层下流动的暗流产生了某种奇妙的谐波。
卫渊站在高处,眼看着那七十二支箭划破长空,如流星坠海般扎入白狼川。
“咔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从冰层深处传来。
以箭镞入水点为核心,冰面上的裂纹疯狂蔓延,竟在眨眼间连成了一副巨大的北斗柄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