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纸上那抹暗红的血迹在灯火下显得格外扎眼,卫渊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信上只有一句话:药税余银,尽入淮南盐。
他反手将信纸揉成一团,塞进袖口,指尖触碰到那枚刚刚铸成的“癸卯通宝”,冰冷而沉重的触感让他躁动的心绪瞬间沉入谷底。
这枚钱,是他撒向大齐的第一张网,而扬州,就是收网的第一个死结。
马车颠簸,窗外的风带着湿润的江水味。
扬州府衙的红漆大门在夜色中显得有些阴沉。
“世子,孙通判在内厅等了半个时辰了。”吴月在车外低声禀报,甲胄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脆。
卫渊整了整有些褶皱的锦袍,换上那副玩世不恭的惫懒模样,大步跨入府衙。
内厅里,扬州通判孙和正借着昏黄的烛火,急匆匆地翻阅着几页残缺的纸张。
火盆里的余烬还在明灭,一股焦糊味弥漫在空气中。
“孙大人,深更半夜还在勤于政务,本帅这钦差当得倒有些惭愧了。”
卫渊的一声轻笑,吓得孙和手一抖,案头上的一叠《盐引勘合》哗啦啦撒了一地。
卫渊迈步上前,动作看似轻浮,袖口却极其自然地一抖。
叮——
一声清脆的铜鸣,一枚泛着青紫光泽的新钱脱手而出,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一张焦黑的残页上。
那是孙和今晨漏烧的一页。
卫渊弯下腰,指腹贴着那残页微湿的边缘划过,甚至能感受到墨迹未干的黏稠感。
他慢条斯理地拾起那枚癸卯通宝,借着烛火翻转着,视线却似有若无地扫过残页背面那模糊的“药税折银”字样。
孙和脸上的横肉剧烈地抽动了一下,身子一歪,竟一头撞翻了旁边的砚台,墨汁溅了他半身,像极了这江南浑浊的局势。
“世子……下官、下官是在核对盐引。”孙和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强撑的干涩。
卫渊摩挲着指尖沾上的墨渍,没接话,只是轻轻吹了吹铜钱上的灰。
他没看孙和,却让对方在那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缓缓后退了半步。
翌日,扬州沁雪坊。
三座巨大的铜炉架在街口,滚烫的热浪烤得路人汗流浃背。
苏娘子今日未施粉黛,一身素净的利落打扮,正指挥着匠人将一勺勺融化的青紫铜水浇入一排排方形模具中。
“那是什么?卫家卖的不是肥皂吗?”围观的百姓交头接耳。
只见模具冷凝后,苏娘子用木槌轻轻一扣,一块青灰色的肥皂落在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