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面上的惊惶恐惧如浮烟般缓缓消散,只是抬眼警惕而审视地打量着对面的人,又说:“可我举荐他时,朝廷正在用人之际,我怎么能知道他背后盘算着什么勾当。
世子若是翻旧案、找罪人,来侯府就是找错地方了。
你若不信,老夫愿上金殿对峙!”
两人出了侯府登车,窗外天色依旧阴沉,天边浓云如盖。
阎止问:“刑部那边珈乌逃脱的事情,你审得怎么样了?”
“万事俱备,”
傅行州看着他,“你想什么时候用都可以。”
阎止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放下窗边的帘子,靠回座位上阖起眼睛道:“回吧,雨又要下起来了。”
夏夜无风,到了晚间依然闷热。
封如筳今夜在御史台当班,四面窗户大开,桌上只点着一盏烛火。
窗外有道影子由远及近,停在门前轻轻叩了叩,入内回禀道:“大人,何大人引着瞻平侯,一刻前从后门进来了。”
这姓何的侍御史受黄颂一手提拔,连带着与闻阶有些旧交。
阎止前几日访过了瞻平侯府,便叮嘱封如筳多加留意,只为守株待兔。
他心中原本就有猜测,回头便察觉这何大人在其中通风报信,果不其然今夜把人等来了。
“知道了。
你亲自盯着,让各处一律放行,不要打草惊蛇,”
封如筳在笔舔上理顺了笔锋,执笔继续誊写,“去请世子过来。”
地牢深处阴沉昏暗,墙上的烛火几乎燃尽,将影子在地上拉得极长,一颤一颤如同鬼影。
闻阶戴着大兜帽在一座牢门前停下,牢里的人仰在稻草包裹的木板上睡着,一动不动。
何侍御史低声道:“侯爷可一定要快些,今晚值守疏忽,好调动,我才好请您冒险进来。
一会儿二更天了会有人来轮班,到那时就不好办了。”
闻阶没说话,塞了他小半块银子,推开牢门独自走了进去。
铁门吱嘎作响,杨淮英从睡梦中惊醒,看向门口,神色里满是忧惧。
御史台比不得兖州,没有好吃好喝供着。
封如筳又有意要杀他锐气,更嘱咐了冷待,一应待遇其他犯人尚且不如。
封如筳审人又专挑着半夜他最没精神时提他,片刻睡眠休息的时间也不给。
短短几天下来,杨淮英明显颓唐疲惫起来。
他见来人是闻阶,眼中由忧虑转为狂喜,想爬起来又手脚发软,索性伸长了手臂紧紧地拽着他的衣摆:“侯爷怎么来了?我什么都没说,您是来救我出去的吗?”
闻阶见他脸上惶然夹着欣喜,神色如同错乱一般,抬脚便蹬开他,低声叱骂:“你还有脸让我救你出去!”
杨淮英被这一踹弄醒了大半,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跪回身来想要解释:“我……”
“闭上你的嘴,”
闻阶压低了声音,毫不留情地训斥道:“你在兖州大半辈子是白过了,竟然被一个毛头小子押到京城里来。
章横云的事情你收拾不好,让他冒了身份,阎止以此为据都踩到我脸上来了!
还要怎么样?羯人你管不好,让珈乌和雷晗铭为所欲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