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里走,那鬼叫声越清晰,到后来更有无数绿莹莹的鬼火在半人高的荒草间明明灭灭。
引路的小内侍见此绷不住了,哇哇乱叫着不管不顾地往回跑,结果没跑两步就被冯九功一个大嘴巴子呼在了脸上,跌了个仰倒。
冯九功骂道:“作死的狗奴才,狼嚎鬼叫个屁!
睁大眼睛看清楚再哭爹喊娘!”
云岫起初也吓得差点软倒,可听他这样气壮地说话,此刻又听到先前的那种鬼哭中夹杂着哐当哐当的声响,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不断撞击铁笼子发出的动静,不禁“咦”
了一声,心想鬼还是被关在笼子里的不成?转念又想到刚才冯九功提起过,这园子从前是废帝用来豢养猛兽的,于是壮起胆子去看那些闪烁的鬼火,果然被他看出了点不同来——那些发绿光的并非鬼火,而是一双双兽瞳,而那怪腔怪调的声音也不是厉鬼嚎啕,而是野兽在嘶吼低叫,许是因为周遭荒草萋萋,阴森恐怖,大家先入为主觉得有鬼,才会听差了。
就在这时,两道人影一面穿衣一面从斜刺里跑了过来,显然是听到动静刚从床上爬起来的,一见竟来了这么多人,都吓得一跳,又认出冯九功身上穿着御前大太监的服饰,忙扑在地上磕头。
冯九功问:“现如今这园子里是你们两人当差么?”
两人道:“正是奴婢两个。”
这两人看着已有些年纪,两鬓斑白,面似靴皮,着低品级宦官衣袍,说话战战兢兢,模样格外谦卑。
冯九功命他二人起来,随后往林子方向走去。
那两人忙猫着腰跑到前面给他们一行人带路。
等走近了才发现,林间果然设了许多巨大的铁笼子,里头零星关着些如虎豹这样的猛兽。
许是突然有这么多生人靠近,这些猛兽格外躁动,不断撞击铁笼子,嘴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声。
两人怕这些畜生冲撞了冯九功给他俩招祸,立马甩出鞭子对着铁栏杆噼里啪啦就是一顿狠抽,里头的猛兽挨了两下,这才畏惧地嗷嗷叫着缩了回去。
两个太监这才转身陪笑道:“您勿怪,这些个畜生往日里极少见到生人……”
冯九功不耐地摆摆手打断了他们的话,指着笼子问:“这些都是废帝那会儿养的么?”
两人回答:“哪能呢!
大多都是那会儿养的生下的崽子,那边倒是还剩几只当年的,不过都极老了,牙也掉了爪子也钝了,叫都叫不动了。”
冯九功听出了他们话里的唏嘘,心知眼前两人由物及人,想起了当年的风光,对比眼下凄凉,一时收敛不住情绪罢了。
毕竟自当今圣上践祚,当初那些个深受废帝喜爱的奇技淫巧以及劳民伤财的癖好都被蠲免了,这御兽的园子也不能免俗,自此败落了下来。
如今半废弃着,也是因为奉天帝觉得猛兽虽噬人无数,却皆因上有所好,考虑到万物有灵,若一并杀了,未免徒增杀孽,所以遣散了驭兽师,只留了两个擅长饲养的內监在此照管着。
想到奉天帝对猛兽尚且仁慈,今夜却要对这娇娇弱弱的云小公子行如此之事,不禁感慨万千。
只是感慨归感慨,他还是把两內监招到近前,附耳吩咐了两句话。
云岫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不安地一面偷觑着笼子里的猛兽,一面想着玉容夫人的故事,心里极其不是滋味,也就在这时,刚才久唤无果的老鬼突然诈尸说话了。
“与其有闲工夫同情早已作古的人,还不如先同情同情自个儿呢!”
云岫一喜,刚要出口唤他,可身边两个内侍正不错眼地盯着,倒让他一时不敢轻举妄动了。
只听阿倦在脑海里长吁短叹了几声,自顾自说道:“这次真要被你害死了,也不知待会儿老虎咬在身上是个什么滋味,若单单只让你疼倒也罢了,若我也陪你一块儿疼,岂不是冤枉死了。”
云岫一惊,见内侍没再盯着自己,忙故技重施掩住口悄声问他:“什么老虎咬人?你到底什么意思?”
阿倦嫌弃道:“什么意思?到了这会儿你还问我什么意思?你是真傻还是在这儿装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