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抿了口茶,指节因常年劳作而显得粗糙,“税赋比从前段氏皇室时还轻了些,修古道、改良稻种,哪一件不是为了咱们好?”
“听说北边那位陛下,只问结果,不管过程,”
另一个老者接过话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敬畏,“正因如此,段总管才能放手施为。
如今咱们是大辽人,走出去,说自己是萧陛下的子民,腰杆似乎也比以前硬了些。”
角落里,却有几个穿着旧大理贵族服饰的人,脸色阴沉。
他们躲在阴影里,盯着街上往来的辽商,嘴唇动了动,声音细得像蚊蚋:“引狼入室……
数典忘祖……”
可话音刚落,就被旁边的人拽了拽袖子——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谁都听得见这抱怨,却没人理会。
在这欣欣向荣的大势面前,这样的咒骂,不过是风中的尘埃,掀不起半点波澜。
……
贺兰山下的风,带着几分西域的干燥与烈意,吹过兴庆府的城墙。
这座原是西夏都城的城池,如今已改叫西夏郡,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繁华。
市集上,人头攒动。
西域来的胡商戴着尖顶帽,牵着骆驼,驼背上驮着香料、宝石;
辽地的马贩光着膀子,吆喝着推销手里的骏马;
中原的行脚僧背着行囊,手里敲着木鱼,在摊位间穿行。
酒肆的幌子在风里招摇,里面传出阵阵喧闹——人们围坐在桌旁,喝着西夏的烈酒,谈论着如今的日子。
“太后(李秋水)如今深居简出了,”
一个贩马的汉子灌下一大口酒,酒液顺着嘴角淌到络腮胡里,他抹了把脸,指节重重敲着桌面,声音洪亮,“但谁都感觉得到,宫里宫外,气象不同了!”
旁边的人凑过来,眼里满是好奇:“怎么个不同法?”
“铁鹞子的装备,比以前好了十倍!”
贩马汉子放下酒碗,伸手比划着,“都是西夏最好的冷锻精钢,甲片薄却硬,刀砍不进,箭射不透!
训练也比以前狠,可饷银足额发放,家人还有抚恤——陛下这是把咱们西夏儿郎,当真自己人看!”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激动,“听说陛下要带着咱们干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到时候,咱们西夏的铁鹞子,要让天下人都害怕!”
邻桌,几个曾经的西夏贵族正低头喝着闷酒。
其中一个人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李氏江山,终究是改了姓‘萧’……”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穿着布衣的汉子就皱起了眉,打断他:“嘘!
慎言!”
汉子往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如今日子不好吗?
商路通了,货流快了,边境安稳了,咱老百姓能安安稳稳过日子,不比什么都强?
陛下是清露女皇的丈夫,说起来,也不算外人……”
贵族沉默了,端起酒碗,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酒是烈的,却浇不熄心里的复杂——有失落,有不甘,可更多的,是对如今安稳生活的认可。
毕竟,比起战乱流离,太平日子,才是最实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