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方泽眉头微蹙:“我不确定自己是真有些饿了,还是错觉。”
“我太困了。”梧惠打了个哈欠,沉重的疲惫如潮水般上涌,“感觉,眼皮好重,需要睡觉……想把消耗的所有精神一次性补回来。”
莫惟明站在栈桥边缘,望着远处城市稀疏的灯火,身体深处却涌动着一股矛盾的亢奋。这并非纯粹的精力充沛,更像是在激素残余刺激下的强行支撑。他知问题并未解决,最棘手的源头就在九方泽贴身的口袋里。
他看向同伴,直白地提出了问题。
“那东西必须处理。是还给九爷,还是……”
另做打算?
这个无声的念头仿佛带着重量,瞬间驱散了梧惠的困意。她猛地抬眼看向莫惟明,眼中充满了惊愕与不赞同。
“你想留下它?”她皱起眉,“这念头……说实在的,我感觉本身就不道德。更何况,这是云霏承诺为殷社找回的东西。”
“你不觉得跟黑帮讲道德是件还挺好笑的事吗。”莫惟明当真有点想笑了。
但梧惠说的不错,这是天璇卿和玉衡卿之间的约定。于是莫惟明的目光随即投向云霏,带着无声的探询。
“我想请问,既然您如此忌惮直接触碰赤真珠,之前找到时,又是如何将它安然交到殷社手中的?”
云霏接收到了他的目光,只淡然道:“短暂的持有并非无法承受。在过去,我很快就能交接给殷社的人。我本该在这里独自休养一段时间,等人接应我时再帮忙寻找。但现在让我收着她……我从不认为自己是什么意志坚定、心思单纯之辈,不觉得我能将它带多久呢。”
梧惠的思绪则飘向了更早之前。
在她被诱骗登船、身陷囹圄之前,赤真珠分明应该在软禁中的殷红手中……这个念头让她心头一凛,下意识地看向莫惟明,眼中闪过一丝惊悸,随即迅速闭紧了嘴巴。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他们几乎是同时涌起这个想法:云霏之前接触的九爷,可能是朽月君伪装的。二人在琉璃心的帮助下,能够一眼看透朽月君的伪装,云霏却未必。至于梧惠在羿家宅邸见到的殷红,是如何看穿她内心所想,恐怕并不是赤真珠的作用。
那时的殷红欺骗了她。并非依靠虚无缥缈的读心术,而是处心积虑的伪装与算计吗……可是,她如何精确看出自己的秘密?
无论如何,真正的赤真珠就在眼前,千真万确。
一个可怕的猜测瞬间成形,无声的惊涛骇浪在二人彼此眼底翻涌。
梧惠终于理解到了莫惟明先前的动机。
如果不将它交还天璇卿……也许,他们的人身安全,也不会受制于她。
然而,问题也很明确——之后对法器的看管,恐怕又有极其严格的条件和沉重的代价,同时伴随可预知的、不可预知的风险。二人只是长久地沉默。精神状态本就遭到磨损,当下思考这些问题,对他们来说实在是太难了。
云霏的目光在神色异常的莫惟明和梧惠之间扫过,并未追问。她只是云淡风轻地整了整衣袖,仿佛在拂去不存在的尘埃。
“我们的合约,你们也不必太过担心,但我很高兴诸位能为我考虑到这点。引来约定外的人上船,就已经让契约本身变得可笑。我无意为一个将自己也困入死局的约定负责……之后,便交由你们处理吧,毕竟是你们找到的东西,与我无关……”
念头既定,她转身,步履轻盈地融入渐深的暮色,朝远离码头的方向走去。
很显然,她在抛开关系。
但怎么能确定这不是她和殷红联手的另一场阴谋?
甚至这套言辞本身就是在陷害也说不定。
九方泽下意识地抬手,想喊住她。但她的背影很快在黄昏的暖色里变得模糊。东方已有冷色开始扩张,与西边的暖意相抗衡。他的手臂终究僵在半空,缓缓垂下,手指隔着衣料紧紧攥住了口袋里那颗坚硬的珠子。
沉重的负担,无声地落回了几人肩上。
暮色四合,码头上只留下三个沉默的身影和一片茫然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