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拂袖
一门大炮轰然开炮,紧接着又是两声炮响,一辆簇新的轿车由四匹骏马拉着,猎猎生风的穿过城门,飞快的疾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车前由四骑京营侍卫开道,车后亦跟着四骑京营侍卫,左右两侧,更是有两位锦衣卫贴车护卫,鲜衣怒马如龙,这份排场不要说一个七品的御史,就是正四品的知府用了,也是僭越!
车中的柳浩然正襟危坐,心潮澎湃。
江西的巡盐异常顺利,原先他被何笔生的假账册蒙蔽,后来在师兄于谦的指点下,他重新梳理,清缴出偷漏的盐税足足有二十多万两!如此看来,浙江的窟窿恐怕也不会小,圣上将两浙巡盐这样重要的位置交给了他,正是他施展心中抱负的大好机会。
说起来,他和于谦大有渊源,都可以算是李怀齐的门生,如此他们俩个还能算作是同门师兄弟呢,他柳浩然能有如此了得的师兄,再加上此番巡盐的成绩,日后回京,前途必定不可限量。
他越想越是豪气,忍耐不住拿着纸扇在车里打着节拍,唱了起来:
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闲来垂钓碧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一曲还未歌罢,轿车一震,猛然停了下来,一个锦衣卫挑开车帘子。
“柳大人,车轮碾过个坑,坏了。”
柳浩然一愣,钻出车厢,这时候他发现车前停着一顶轿子。
他立刻反应过来,心想:“定是这两个锦衣卫有意停了我的车,他们如此明目张胆,只怕是早被收买了,看来这杭州的水,很深呐。”柳浩然这般一想,慢慢眯起了眼睛。
“二位,这是什么意思?”
为首那锦衣卫面无表情的笑了笑:“我们已经按照吏部的意思将大人一路从江西护送至杭州,如今这边接大人赴任的人既然已经到了,那就请大人换轿吧,坐车太颠,也没那轿里暖和。”
柳浩然噗呲一笑:“是么,我看是怕我坐车太快了吧?”
话虽如此,柳浩然扫了一眼断开得车轴,还是不得不换坐了轿子。
他闭目坐在晃晃悠悠的轿子里,想起自己离京之前,圣上曾经单独见过他,浙江乃是朝廷最重要的钱粮赋税所在,盐政更是重中之重,可这些年浙江日益繁华,盐税却越收越少,很有可能是有人在背后大肆侵吞盐税,而在他之前,已经连续有四任巡盐御史,先后因为污贪下狱。
这不,才刚进城呢,就给他吃了一记下马威。
他越想越惊,也再没了那一股乘车时候的豪气劲。
巡抚衙门这一边,杭州知府徐多谦等了没多久,远远就看见了柳御史的车轿,知府徐多谦与左右会心一笑,待到御史的大轿一落,众人便一齐上前。
“呦,这位就是柳御史吧?”
柳浩然从轿子中低头走了出来,没有说话。
“御史如此年轻便高中进士,前途不可限量呀,我乃杭州臬司衙门的黄松,御史是雾州人吧,来来来,介绍一下,我身边这位就是你们雾州知府贾涟明,我们大家早已为御史准备好了接风宴,御史一路鞍马劳顿……”
柳浩然冷冷一笑:“接风宴就免了吧,如果柳某没有猜错,你们掏的应该不是自己的腰包,而是浙江百姓的血汗钱吧?”
说罢,柳浩然竟拂袖步行而去,留下这些人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