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布偶猫正慵懒地趴在玫瑰膝头,一身银白长毛如云如絮。它湛蓝的双眼微眯,享受着玫瑰轻柔的抚摸,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它真漂亮,”玫瑰抬眼,眸子里闪着光,像落进了星星,“像个小雪球。”
“是啊,品相很好。”我站在离他们几步远的窗边,保持着安全距离,语气温和,“难怪你喜欢。协文学长挑宠物也这么有眼光,真是花心思了。”
方协文正在开放式厨房准备茶水,闻言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推了推金丝眼镜,回头笑了笑:“只是碰巧遇到合眼缘的。”
方协文的目光掠过玫瑰逗弄猫的手指,那眼神里有些东西让我心头一紧。我将手里的礼品盒放在玄关柜上,声音提高了些:“协文学长,这是我和玫瑰的一点心意,感谢你之前对她的照顾。”
“太客气了。”方协文端来茶水,视线在我和玫瑰之间短暂停留。
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只有猫咪的呼噜声填补着空白。
玩闹了约莫半小时,窗外天色开始染上橘调。方协文语气真诚:“留下来吃晚饭吧?我买了菜,很快就能好。”
“不了,”我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就开口,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歉意笑容,手轻轻搭上玫瑰的肩,“太打扰了。我们晚上还有点别的事,对吧,玫瑰?”
玫瑰抚猫的手停住,抬头看我。她眼里有一丝未尽的兴致,但接触到我的目光后,那点光芒很快柔顺地沉淀下去。她轻轻把猫抱到一旁沙发上,站起身,理了理裙摆,洗了手。
“嗯。”她对方协文抱歉地笑笑,“学长,今天先这样吧,谢谢你的茶,小猫真的很可爱。”
方协文没再强留,送我们到门口。他站在门廊的光影里,身形显得有些单薄。
“下次再聚。”方协文的告别语飘散在楼道里。
我紧握着玫瑰的手走下楼梯,步伐比来时快了些。那只猫优雅的身形,玫瑰发自内心的笑容,还有方协文那间过分整洁、仿佛随时等待某人到来的屋子……所有这些都像细小的沙砾,磨着我的心。
夕阳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我知道,这场无声的角力,还远未结束。
方协文三番五次的闯入我们的生活,总能毫无征兆的偶遇玫瑰,就像知道玫瑰的踪迹似的,让我也觉得可疑。
光线透过百叶窗,在木地板上切割出细长的影子。我坐在书房里,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动,最终停留在一张上周商务酒会的合照上——照片里,苏晴正好站在我身侧,她微微侧身仰头听我说话的样子,在镜头下竟透出几分不该有的亲昵。她眼中那份藏不住的欣赏,此刻成了我最好的道具。
我选中这张照片,配上一句模棱两可的“默契的搭档总是让事情事半功倍”,设置了仅玫瑰可见。
点击发送的那一刻,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
半小时后,我端着水杯走进客厅。玫瑰正蜷在沙发上看书,暖黄的落地灯照着她柔和的侧脸。
“下午我要出去。”我靠在沙发背上,声音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约了苏晴打网球,她总说想切磋一下,正好下午都有空。”
翻书页的细微声响戛然而止。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突然的凝滞。玫瑰没有抬头,目光仍停留在书页上,但我知道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书页边缘,留下细微的褶皱。
几秒的沉默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她轻轻合上书,抬起头看我。那双总是盛着笑意的眼睛此刻静得像深潭,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审慎,细细地描摹着我的表情。
“网球?”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像羽毛一样搔刮着神经,“挺好的。”
她没有质问,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快,甚至嘴角还维持着一个得体的弧度。但正是这种过分的平静,让我精心策划的这场戏突然失去了预想中的掌控感。
她站起身,把书轻轻放在茶几上。
“玩得开心。”她说,然后转身走向厨房,留给我一个平静得让人心慌的背影。
我站在原地,突然意识到——我成功让她注意到了那条边界,却好像把自己困在了边界这一端。那颗本以为会激起涟漪的石子,沉入了我无法看透的深水之中。
接下来的几周,我刻意让这种“忙碌”成为一种常态。
周三晚上,我发了一张商务晚宴的合照。照片中,一位穿着宝蓝色绸缎长裙的女士正好侧身与我交谈,她的眼神在水晶吊灯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唇角扬起的弧度超越了礼貌的界限。配文是:“与优秀的团队共进晚餐,受益匪浅。”依旧,仅她可见。
周五,我索性连借口都懒得换,只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今晚有应酬,晚归。”
我期待着那个熟悉的头像下会出现一丝波澜——一句询问,甚至一个意味不明的点赞。但什么都没有。玫瑰的朋友圈静悄悄的,玫瑰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画画,插花,或者,和某个我不愿想起名字的人聊着关于猫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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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过分的平静,像一层厚厚的棉花,将我所有试探性的攻击都无声地吸纳了,反而让我感到一种无处着力的窒息。
直到那天我提前回家。
推开家门,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和油画颜料特有的浓郁气味。画室的门虚掩着,我轻轻推开。
玫瑰背对着我,站在巨大的画布前。画布上,是大片大片混乱、浓烈、近乎狰狞的红色。那红色像是被某种力量疯狂地搅动过,层层叠叠,有的地方厚涂得几乎要滴落下来,带着一种发泄般的力道。这绝不是她平时那种温柔浪漫的风格。
她似乎没有察觉我的到来,依旧执着地用刮刀将一抹刺目的朱红狠狠抹上画布,动作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狠厉与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