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你看不上我,选择了黄亦玫,又辜负了白晓荷。”她慢条斯理地说着,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我溃烂的伤口上撒盐,“你多潇洒啊,想要爱情就要爱情,想回头就回头,把所有烂摊子留给别人。你考虑过白晓荷的感受吗?考虑过白谦那么小就要面对支离破碎的家庭吗?”
她嗤笑一声:“现在好了。你不要的女人,现在成了你儿子的心上人。你那个和你闹掰了、视你如仇寇的儿子,现在正躺在我怀里,对我百依百顺。苏哲,你告诉我,这世上,还有比这更讽刺、更痛快的报复吗?”
我浑身冰凉,血液仿佛都凝固了。我想反驳,想怒吼,想掀翻桌子指着她的鼻子骂她无耻。可是,我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的话语,像无数根冰冷的针,将我牢牢地钉在座位上,动弹不得。
是啊,报复。
白谦。我的儿子。那个曾经会用软糯的声音叫我“爸爸”,会骑在我脖子上咯咯笑的男孩。那个在我和他母亲分手后,用那种冰冷、仇恨的目光看着我的少年。那个如今已经十八岁,高大挺拔,却与我形同陌路的年轻人。
我从未真正了解过他内心的伤痛,或者说,我刻意地去忽略、去逃避了。我以为时间能磨平一切,我以为他总有一天会理解,会原谅。可我错了。那些年少时积攒的恨意,像一颗有毒的种子,早已在他心里生根发芽,长成了参天大树。
而他选择的方式,是如此决绝,如此残忍。
和林薇在一起?那个曾经对我示好、却被我拒绝的女人?一个比他大了整整十多岁的女人?
这根本不是爱情!这是赤裸裸的报复!是对我,对他母亲,甚至对黄亦玫,对我们这个看似“圆满”实则千疮百孔的家庭,最恶毒、最彻底的羞辱和践踏!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向我宣告他的恨意,宣告他的反抗。他在用他的堕落,来惩罚我的“幸福”。
窗外的阳光忽然变得无比刺眼,白晃晃的一片,灼烧着我的视网膜。我恍惚看见,在那片刺目的白光里,站着十八岁的白谦。他就站在那里,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身姿挺拔,像一棵小白杨。烈日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边,但他的脸却笼罩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只有那双眼睛,清晰地穿透光影,冷冷地朝我望过来。
那双眼睛,和他母亲白晓荷一模一样。沉静,清澈,但此刻里面盛满的,不是他母亲当年的哀伤和无奈,而是冰冷的、淬了毒的恨意和……一丝几不可察的、扭曲的快意。
他仿佛在无声地对我说:
“看啊,爸爸。”
“这就是你种下的因,结出的果。”
“终于有人,能让你也尝尝,这种心如刀割、颜面扫地的滋味了。”
“你,满意了吗?”
我的心口一阵剧痛,像被重锤狠狠击中,几乎要弯下腰去。呼吸变得困难,眼前的景象开始摇晃、模糊。林薇那张得意洋洋的脸,桌上那道蜿蜒的、咖啡色的“伤疤”,窗外白谦冰冷的幻影……所有的一切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荒诞而残酷的画面。
我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噪音。周围的顾客纷纷侧目。
“苏哲,这就受不了了?”林薇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我,指间的香烟兀自燃烧着,带着胜利者的余裕,“戏,才刚刚开始呢。”
我没有再看她一眼,也无力再去争辩什么。所有的语言,在这样赤裸裸的、来自至亲的报复面前,都显得苍白可笑。
我踉跄着转身,几乎是逃离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咖啡厅。推开门,外面车水马龙,阳光炽烈,人声鼎沸。可这一切的热闹,都与我无关。
我站在熙攘的街头,却感觉置身于一片冰冷的荒原。阳光明晃晃地照着,我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只有彻骨的寒冷,从心脏的位置,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白谦……
我的儿子。
我们之间,那道本就深不见底的鸿沟,如今,被他用这样一种决绝而惨烈的方式,彻底炸成了无法跨越的天堑。
而这杯由我亲手酿下的、名为“背叛”与“忽视”的苦酒,终于在多年以后,以这样一种我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的方式,被我的亲生儿子,混合着恨意与嘲弄,狠狠地泼回了我的脸上。
辛辣,苦涩,痛彻心扉。
暮色四合,城市华灯初上,将玻璃幕墙勾勒成一条条璀璨的光带。我坐在一家高级咖啡厅的角落,窗外是川流不息的车河,室内流淌着低回舒缓的爵士乐,空气里弥漫着咖啡豆醇厚的香气和一种刻意营造的、属于成年人的疏离与安静。这是个谈事情的好地方,足够私密,也足够体面,适合谈论一些不那么体面,却必须关起门来解决的“家事”。
我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十分钟。点了一杯黑咖啡,没有加糖,也没有加奶,任由那苦涩的液体在舌尖蔓延,试图用它来压下胸腔里那股翻腾不息的焦躁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愧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目光时不时地扫向入口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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