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另一端,一家需要提前三个月预订、以极致私密性和昂贵食材闻名的米其林三星餐厅里。空气里流淌着舒缓的古典钢琴曲,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却不刺眼的光芒,落在铺着雪白桌布、摆放着精致银质餐具的餐桌上。食客们低声交谈,举止优雅,处处彰显着与世俗隔绝的奢华与格调。
白谦坐在靠窗的最佳位置,对面是一位试图与苏家拉近关系的商业伙伴之子。他穿着剪裁合体的定制西装,年纪虽轻,但眉宇间那份被财富和祖母溺爱滋养出的倨傲,却已不容忽视。他正漫不经心地用银叉拨弄着盘中如艺术品般的菜肴,听着对方略带奉承的攀谈,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上位者的淡漠笑意。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餐厅入口,恰好看到一行人走了进来。为首的那人,气质温文儒雅,穿着一身质地优良但款式低调的深色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正是黄亦玫的哥哥,黄振华。
黄振华是国内知名的建筑设计师,凭借自身才华和努力,在业界颇有名望。他今天显然是来招待重要的客户。他自然也看到了白谦,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眉头微蹙,但良好的教养让他很快恢复了常态,只是目光平静地移开,准备走向自己预定的位置。
然而,白谦却并不打算让这场偶遇如此平淡地过去。
他嘴角那抹淡漠的笑意加深了,变成了一种毫不掩饰的、带着恶意和挑衅的弧度。他故意提高了音量,那处于变声期尾声的微哑声音,在安静优雅的餐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黄大设计师吗?”
黄振华的脚步停住了,他身边的客户也露出了诧异的神色。整个餐厅的目光,或明或暗地,都被吸引了过来。
黄振华转过身,面色平静地看着白谦,眼神里没有波澜,只有一种长者看向无理取闹的晚辈时的包容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白谦。”他淡淡地打了个招呼,算是回应。
白谦却像是受到了鼓励,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对方的反应,他只想宣泄,只想用践踏对方尊严的方式,来印证自己的优越,来报复那个被他视为入侵者的家庭。他放下手中的银叉,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摆出一副更加闲适却也更显傲慢的姿态。
“黄设计师今天怎么有空来这种地方?接了个大项目?”他语气轻佻,目光上下打量着黄振华,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不过也对,你们这种靠手艺吃饭的,辛苦一年,赚的钱,可能还不够我妈家里客厅随意摆的一幅画值钱。”
他顿了顿,看着黄振华依旧平静的脸,心中的恶意如同毒藤般疯狂滋长,话语也变得更加刻薄和露骨:
“哦,对了,那幅画好像是个叫什么……?我也记不清了,反正也就几个亿吧。啧,这点小钱,怕是你们黄家几辈子,都赚不来吧?”
几个亿……小钱……几辈子都赚不来……
如此赤裸裸的财富炫耀和阶层蔑视,让餐厅里其他客人都微微皱起了眉头,但碍于白谦的身份(白氏集团继承人或者说,他背后苏老夫人的权势),无人出声。
黄振华的脸色依旧没有太大变化,只是镜片后的目光,微微冷了下去。他没有接关于画作和价值的话茬,那在他看来毫无意义。
白谦却以为对方是被自己的气势和财富震慑住了,得意之色更浓。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语气变得更加恶毒,直接瞄准了黄振华最在意的软肋——他的妹妹。
“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妹妹,黄亦玫。”他故意用了一种亲昵的、却充满侮辱性的口吻,“要不是她有点手段,懂得怎么‘照顾’人,我爸现在恐怕也没这么……顾家?”
他刻意拉长了“照顾”两个字,其中的暗示不言而喻。
“不过啊,”他话锋一转,声音里的讥讽几乎要溢出来,“这人啊,得有自知之明。山鸡就是山鸡,就算暂时飞上了枝头,也变不成真凤凰。我爸妈,那才是真正的门当户对,强强联合。你妹妹?呵,不过是靠着几分姿色和心机,妄想攀高枝的……”
他后面那个极具侮辱性的词汇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白谦!”
黄振华猛地打断了他。一直维持的平静终于被打破,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凛然的、不容侵犯的威严。他的胸膛微微起伏,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地射向白谦。
“注意你的言辞!”黄振华的声音清晰而冰冷,在寂静的餐厅里回荡,“我妹妹黄亦玫,是苏哲先生明媒正娶的妻子,是苏氏集团的副总裁!她的能力和成就,有目共睹,不是你可以在这里信口雌黄、肆意污蔑的!”
他向前走了一步,无视白谦那变得难看的脸色,继续沉声说道:
“至于门第、财富……年轻人,我奉劝你一句,靠祖辈荫庇炫耀财富,并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本事。真正的尊重,是靠自己的能力和品行赢来的。苏老夫人宠爱你,是你的福气,但不要把这份福气,当成你目中无人、口出狂言的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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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振华的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了白谦脸上。他没有直接反驳关于财富的比较,而是从更高的道德和人格层面,给予了有力的回击。他维护了妹妹的尊严,也点出了白谦倚仗家世、自身并无建树的实质。
白谦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猛地站起身,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他死死地盯着黄振华,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他显然没料到,这个在他眼中“低人一等”的“穷酸设计师”,竟然敢如此当面斥责他!
“你……!”他气得嘴唇哆嗦,想说什么更恶毒的话,但在黄振华那凛然的目光和周围客人隐隐投来的、带着谴责的视线下,他最终只是狠狠地瞪了黄振华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们走着瞧!”
然后,他一把推开椅子,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冲出了餐厅,连那位同伴都顾不上了。
一场闹剧,以白谦的狼狈离场暂告段落。
黄振华站在原地,深吸了几口气,才平复下翻涌的情绪。他转向身旁面露尴尬和担忧的客户,露出一个歉然的笑容:“抱歉,王总,一点小插曲,打扰您的雅兴了。我们这边请。”
他依旧保持着风度,将客户引向预定的座位。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胸口那股因为妹妹被如此羞辱而燃起的怒火和钝痛,久久未能平息。
…
当天下午,我正在办公室处理文件,秘书内线电话进来,语气有些迟疑:“苏董,黄振华先生来了,说想见您,没有预约……”
我愣了一下。振华哥很少直接来公司找我,尤其是在工作时间。我立刻意识到可能有事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