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走上前,唤了一声。
苏母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将一杯刚沏好的、色泽橙黄明亮的茶汤推到我面前的空位上。“坐吧。尝尝这茶,老朋友刚送的,品质不错。”
我依言坐下,端起那杯小小的茶杯,茶香氤氲,入口醇厚,确实是顶级的好茶。但我此刻无心品茗。
我放下茶杯,目光转向白谦。他依旧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快速滑动,完全无视我的存在。
“小谦。”我开口,声音尽量保持平和。
他动作顿了一下,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不耐烦:“有事?”
这种态度,让我心头火起,但我知道,在这里,在母亲面前,任何情绪的失控都无济于事。我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躁意。
“我听说,你在外面,遇到你黄亦玫阿姨的哥哥了?”我直接切入主题,没有迂回。
白谦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怎么?他来跟你告状了?”
“他不是告状。”我纠正他,语气严肃起来,“他是感到被冒犯和羞辱。小谦,我希望你明白,无论你拥有多少财富,无论你的出身如何,尊重他人,是最基本的修养和品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我看着他,试图将道理讲透:“财富,可以是你的底气,可以是你的工具,但它绝不是你用来贬低、践踏他人的资本。这个世界很大,衡量一个人价值的标准有很多,才华、品行、贡献、内心的丰盈……这些东西,远比银行账户上的数字更加珍贵和持久。”
我顿了顿,观察着他的反应。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油盐不进的冷漠,甚至眼神里还多了一丝“你又来说教”的厌烦。
我继续道:“我希望你能学会尊重,尊重你黄亦玫阿姨,尊重她的家人,尊重每一个靠自身努力生活的人。避免类似的、带有侮辱性和攻击性的言论再次出现。这不仅是为了别人,也是为了你自己。一个真正强大的人,不需要通过贬低他人来证明自己。”
我说这番话时,苏母一直安静地听着,手里捻着佛珠,脸上看不出喜怒。直到我说完,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定论:
“阿哲说得对。”她看向白谦,眼神里是毫无原则的疼爱,但话语却肯定了我的理念,“小谦,奶奶疼你,给你最好的,是希望你能成为一个有教养、有格局的继承人,而不是一个只会炫耀财富、目中无人的纨绔子弟。尊重人,是基本的道理,你要记在心里。”
母亲的肯定,在我意料之中,她虽然偏心,但在大面上,尤其是在涉及苏家脸面和继承人修养的问题上,她向来拎得清。这也是我选择来这里,当着她的面教育白谦的原因之一。
然而,白谦的反应,却让这看似达成共识的氛围,瞬间冰封。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像淬了毒的箭,直直地射向我,不再是之前的漠然和讥诮,而是充满了赤裸裸的恨意和偏执。
“尊重?”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我对别人没意见!但我为什么要尊重黄亦玫?凭什么?!”
他“嚯”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我就是针对她!怎么样?!”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少年清瘦的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要不是她,你会离开我妈?你会不要我?!要不是她,我们现在会是这样?!她就是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是一个靠着手段上位的狐狸精!我恨她!我永远不会尊重她!永远不会!”
他吼完,胸口剧烈起伏,眼睛因为激动而布满了血丝,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受伤的幼兽。
我看着他那张因为仇恨而扭曲的、酷似我年轻时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原来,他所有的敌意和攻击,根源都在这里。他将他父母婚姻失败、他童年缺失父爱的所有罪责,都归咎于亦玫。这份恨意,如此根深蒂固,如此偏激,远远不是几句道理和告诫能够化解的。
苏母的脸色也微微变了,她似乎想说什么,但看着白谦那激动失控的样子,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伸手想去拉他:“小谦,别这样,坐下好好说……”
白谦猛地甩开她的手,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我们之间没完”,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冲出了茶室。
茶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沉香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我看着母亲,她脸上带着一丝无奈和纵容,仿佛白谦刚才那番激烈的、充满恨意的言辞,只是小孩子不懂事的闹脾气。
我知道,这次沟通,彻底失败了。不仅没有达到目的,反而激化了矛盾,让白谦心底那根最毒的刺,暴露无遗。
…
离开那座冰冷的“老宅”,我直接让司机开往清华园家属住宅区,这时一个一个老式家属院,与别墅区的奢华森严形成了鲜明对比,楼道里飘着饭菜的香味,隐约能听到某户人家传来的钢琴练习声,充满了烟火人间的暖意。
我提着早就准备好的、堆满了后备箱的各种昂贵礼品——顶级的茶叶、滋补品、限量版的文房四宝、给更生姐的高档丝巾和化妆品……几乎是抱着一种赎罪般的心情,敲响了岳父家的门。
开门的是振华哥。他看到我,以及我身后助理手里抱着的那一大堆明显价值不菲的礼物,愣了一下,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但还是侧身让我们进去。
“爸,更生,苏哲来了。”他朝屋里喊了一声。
岳父黄教授正戴着老花镜在阳台的躺椅上看书,闻声抬起头。他是一位清癯儒雅的老人,身上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温和与书卷气。更生姐系着围裙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看到这阵仗,也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苏哲,你这是……”岳父放下书,站起身,目光扫过那些礼物,最后落在我脸上,带着询问。
我将礼物让助理放在客厅角落,然后走到岳父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爸,振华哥,更生姐,”我的声音带着沉痛的歉意,“我是来道歉的。为了白谦那孩子对振华哥说的那些混账话,也为了……因为我的家庭,给玫瑰,给你们带来的困扰和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