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栋楼,终于封顶了,还差一些收尾工作就基本落成了。
就好像一个在泥潭里打了三百回合,浑身挂彩,但总算即将爬上岸的拳手。
我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安居苑”。
简单,直接,甚至有点土。
但我喜欢。
售楼处开业那天,我砸了血本。
门口的红色拱门,从街头一直排到街尾,跟过年似的。
我请了本地最贵的舞狮队,那锣鼓敲得,震得人心肝儿都跟着颤。
我还学着别的楼盘,搞了个“凭传单领鸡蛋”的活动。
一时间,整个城西的大爷大妈,跟听见集结号似的,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人山人海。
真的,一点不夸张。
售楼处里里外外,挤得跟早高峰的地铁似的,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我穿着一身借来的、不太合身的西装,胸口别着一朵俗气的大红花,站在门口,脸上努力挤出“成功人士”的微笑。
小雅和小静,一左一右地站在我身边。
她们都穿着漂亮的孕妇装,肚子高高隆起,脸上是发自内心的骄傲。
她们看着我,眼神里亮晶晶的,好像在看一个拯救了世界的英雄。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之前受的所有罪,都值了。
销售经理是个叫Leo的年轻人,油头粉面,说话像机关枪。
他凑到我耳边,激动得脸都红了。
“礼总!爆了!咱们这盘,绝对要爆了!您看这人气,这就是钱啊!”
我笑着点点头,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可我高兴得太早了。
一个小时后,舞狮队走了,鸡蛋也发完了。
人潮,像退潮一样,呼啦一下,散去了一大半。
售楼处里,总算不那么挤了。
剩下的人,三三两两地围着沙盘,或者在户型图前面指指点点。
可我听见的,却不是我想听的话。
“我的妈呀,一平米一万二?他咋不去抢呢?”
一个穿着花布衫的大妈,捏着宣传单,声音尖得能划破玻璃。
“这地段,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他凭啥卖这么贵?”
另一个大爷,用手里的鸡蛋,在沙盘上戳来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