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写王老蔫那帮工头,他们眼里闪烁的,不是对未来的希望,是对钢筋水泥的回扣,最原始的贪婪。
我写下我亲手下令,砸掉那面不合格的承重墙时,心里那点可怜又可笑的悲壮。
我以为我守住了良心。
可我守住的良心,在那些只认钱的规则面前,一文不值。
它反而成了别人嘴里,“豆腐渣工程”的最有力证据。
我发现,当老板,比当网约车司机难多了。
开网约车,你面对的是路,是导航,最多是几个难缠的乘客。
你的世界,就在那几平米的车厢里,简单,纯粹。
可当了老板,你面对的,是人心。
人心这玩意儿,比他妈最复杂的立交桥还绕。
你不知道哪个路口是死胡同,不知道哪条道下面埋着雷。
你得算计,你得提防,你得把自己的心,练得比你盖的楼板还硬。
可我的心,是肉长的。
它硬不起来。
所以,我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我停下打字的手,指尖都在颤抖。
隔着薄薄的墙壁,我能听见我儿子的哭声。
那哭声,很轻,很弱,像一只受伤的小猫。
每哭一声,都像一根针,扎在我心脏最软的地方。
医生的话,又在我脑子里一遍遍地回放。
“请问,你爱人怀孕期间,你是不是经常在她身边吸烟?”
我闭上眼睛。
眼前,全是小雅那张苍白的脸。
她挺着大肚子,坐在我那辆破猛禽的副驾上,车里烟雾缭绕,我一根接一根地抽,她只是默默地把车窗摇下来一点点,然后把自己的外套裹得更紧。
她没说过一句“你别抽了”。
她只是陪着我。
陪着我烦躁,陪着我焦虑,陪着我,亲手把毒药喂给了我们还未出世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