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起那瓶水,站起身,走到男孩面前。
男孩被我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他妈妈身后躲。
他妈妈也警惕地看着我,把我当成了什么变态。
我没理她,只是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目光和男孩平视,脸上挤出一个自认为和善的笑。
“小朋友,叔叔告诉你个秘密。”
我的声音很轻,像怕吓着他。
男孩从他妈妈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好奇地看着我。
“这水啊,它自己没味儿。”
我晃了晃手里的瓶子,里面的水清澈透明。
“你觉得它有味儿,不是因为你的舌头,是因为你的心。你的心啊,提前给它定了价。”
我抬起另一只手,晃了晃手腕上那块在灯光下闪着光的、价值几十万的表。
“你看。”
“当一个像叔叔以前那样的穷光蛋,兜比脸都干净的时候,他来喝这瓶水,所有人都觉得,这水就是‘便宜货’,喝到嘴里,都带着一股子穷酸味儿。”
“可现在,”我指了指我的表,又指了指门口那辆黑色的宝马,“当一个看起来像叔叔现在这样的‘有钱人’,他来喝同样这瓶水,你妈妈就告诉你,这叫‘品味’,叫‘节俭’,叫‘不忘初心’。”
“可你看看,”我把水瓶递到他眼前,“水还是那瓶水,它啥也没变,连个屁都没放。变的,是看它的人的心,是这个操蛋的世界给它贴的标签。”
男孩似懂非懂地眨着眼睛。
他妈妈的脸,已经从刚才的优越变成了猪肝色,尴尬得能用脚趾在地上抠出一套三室一厅。
她一把拉过自己的孩子,几乎是落荒而逃。
“神经病啊你!”
她丢下这么一句话,头也不回地冲出了便利店。
我看着她们的背影,没生气。
我只是站起身,走到收银台。
“一块。”
打游戏的小伙子头也没抬。
我扫码付了钱,拧开瓶盖,站在店门口,对着外面清冷的空气,狠狠地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水,滑过我发干的喉咙,一路凉到胃里。
还是那个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