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的行人匆匆走过。
一双双锃亮的皮鞋,一双双纤细的高跟鞋,从我眼前掠过。
它们像一座座移动的山,冷漠,又遥远。
我能听见。
城市的噪音,车喇叭声,急刹车声,远处商场的音乐声,人们的交谈声……
这些声音,变得异常遥远和模糊,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我唯一能清晰听见的,是自己的声音。
心脏“咚…咚…咚…”的跳动声,越来越沉,越来越无力,像一面即将被敲破的鼓。
还有我自己的喘息声。
粗重得,像个破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得拼尽全身的力气。
我闻到了。
汽车尾气那股刺鼻的呛味儿。
路边小吃摊飘来的,炸鸡排的油烟味儿。
还有扬起的灰尘,混杂在一起。
这些味道,让我一阵阵地恶心,反胃。
我突然就想起了很多年前,我开着那辆破中华,被人指着鼻子骂“穷酸味儿”。
我想起了我躲在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喝着一块钱一瓶的,被小孩嫌弃有“便宜味儿”的矿泉水。
那时候,我真穷。
穷得像条狗。
可那时候,我至少是条野狗。
我能跑,能跳,能为了一个馒头跟人抢得头破血流。
我的身体是我的,我的腿是我的,我的胳膊是我的。
虽然狼狈,但有劲儿。
可现在呢?
我他妈的算什么?
我趴在这冰冷的马路牙子上,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不是我自己的了。
它就像一具不属于我的,沉重的躯壳。
我的大脑清醒地发号施令,可我的四肢,像被灌满了铅,拒绝执行任何命令。
我想喊。
我想让小李把我扶起来。
可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只能发出一丝微弱的“嗬…嗬…”声。
我第一次感到,当健康被从你身体里蛮横地抽走时,金山银山,就是一堆冰冷的,毫无意义的石头。
我听见小李惊慌失措的呼喊。
“礼总!礼总您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