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最后一个字,我感觉自己整个人,像是一块被拧干了水的抹布,软塌塌地瘫在了阁楼那把吱呀作响的破椅子上。
身体里的每一根筋,每一块肉,都在叫嚣着罢工。
可我这心里头,却像是三伏天喝了一大碗冰镇酸梅汤,透着一股子前所未有的饱满和熨帖。
就这么瘫着吧。
睡他个昏天黑地,睡到地老天荒。
我刚闭上眼,准备跟周公他老人家好好唠唠。
“嗡……”
那股子熟悉的,仿佛直接在脑子里震动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我猛地睁开眼。
面前那几尊廉价的树脂神像,此刻正镀上了一层柔和却不容置疑的白光,跟装了LED灯带似的。
光芒的正中间,文曲星那张帅得有点不讲道理,但又欠儿登到让人牙痒痒的脸,再次出现了。
他老人家这回更接地气了。
翘着二郎腿,手里没拿书卷,而是拿着个最新款的平板电脑,手指头在上面划拉着,那架势,活脱脱一个正在审阅KPI报告的人力资源总监。
他那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用一种审视三级残废的目光,从上到下,把我溜了一遍。
“祝子啊。”
他开了口,那调调儿,还是那股子东北大碴子味儿的仙气。
“报告我瞅了。”
“写得还行,有那么点儿汗臭味儿了,不像以前,全是铜臭。”
我咧了咧嘴,想笑,结果扯动了后腰的老伤,疼得我龇牙咧嘴,那表情比哭还难看。
他划拉了一下平板,像是翻到了下一页PPT,开始了他的“绩效面谈”。
“来,给爷总结总结。”
“这一个月,当‘卖力气的’,啥事儿最让你咯应?啥事儿又最让你心里得劲儿?”
咯应的事儿?
我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画面。
是顶着大太阳把一百斤一袋的水泥扛上六楼,汗水把眼睛糊住的瞬间?
是半夜两点卸货,被仓库管理员像训孙子一样骂得狗血淋头的瞬间?
还是因为身上太脏,坐公交车时身边的人不自觉地挪开半米远的瞬间?
都不是。
我慢慢地摇了摇头,咧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爷,最咯应的,不是累,也不是腰间盘突出。”
“是人家拿正眼都不夹你一下。”
“你累死累活,喘得跟风箱似的,把几十箱货给人家搬进店里。人家老板就坐在柜台后头玩手机,头都不抬,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嗯’,连个‘谢’字儿都懒得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