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探头一看,心里凉了半截。
发电机皮带,断了。
断成两截,跟两条死蛇一样,蔫了吧唧地躺在发动机下面。
我一屁股,坐在了马路牙子上。
我从工具箱里,翻出了我那根撬棍。
我盯着发动机,真想给它来一下。
他妈的。
早不坏,晚不坏。
偏偏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坏。
我他妈上辈子,是刨了318国道的祖坟吗?
我掏出手机,一点信号都没有。
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抓下来一把,全是油。
我认命了。
我从驾驶室里,拿出我的那个破本子,还有那根快写没油的圆珠笔。
我准备写遗书。
告诉小雅,我为革命,牺牲在了祖国的西南边陲。
告诉她,车里还有几包没开封的方便面,别浪费。
我这东北爷们的黑色幽默,在这种绝望的时候,总是不合时宜地冒出来,给我自己壮胆。
就在我琢磨着,是先吃包方便面,还是先哭一会儿的时候。
我身后,传来一阵“叮铃铃”的,清脆的铃铛声。
我一回头。
一个藏族大哥,骑着一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停在了我车屁股后头。
他看起来,得有五十来岁。
个子不高,但很壮实。
穿着一件深红色的,油光发亮的藏袍,腰上系着一根彩色的带子。
他脸上,是那种最典型的高原红,红得发紫。
脸上的褶子,一道一道的,像是用刻刀,一刀一刀,精心雕出来的。
那褶子里,夹着风霜,夹着阳光,也夹着一种,我看不懂的,平静。
他下了车,把自行车支好。
然后,一步一步,朝我走过来。
他的眼神,很平和。
没有好奇,也没有警惕。
就像,看见一个邻居家的车,坏在了路边。
“扎西德勒。”
他冲我笑了笑,声音很浑厚。
他一笑,眼角的褶子,就全都挤在了一起,挤成了一朵风干的菊花。
露出一口,被酥油茶染得微黄,但很整齐的牙。
“大哥,你好。”
我赶紧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