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谢尽的那个初秋,村头突然多了个陌生的石匠。他推着辆旧木车,车上装着凿子、锤子和几块青石板,一到村里就直奔老槐树桩,对着树桩打量了半天,说要给树桩刻块“镇宅碑”,分文不取。
村民们都觉得是好事——经历了这么多事,树桩旁确实该有块碑镇着。可我看着石匠手里的凿子,总觉得不对劲:那凿子的木柄泛着黑褐色,凑近闻能闻到淡淡的槐木味,和之前槐煞根须的味道一模一样。我赶紧去祠堂找守祠人,刚走到半路,就听见槐树下传来“叮叮当”的凿石声,石匠已经开始在青石板上刻字了。
守祠人跟着我赶过去时,石匠正刻到“镇”字的最后一笔。青石板上的字迹刚落成,树桩突然轻轻晃了一下,地面上的落叶打着旋聚过来,绕着石匠的脚边转。守祠人突然出声:“你这凿子,是用哪年的槐木做的柄?”
石匠的手顿在半空,过了好一会儿才笑着说:“老丈好眼力,这是前几年从山里挖的老槐木,结实得很。”可他的笑容刚展开,就被守祠人递过来的艾草灰惊得变了脸——艾草灰刚碰到凿子木柄,就“滋滋”冒起黑烟,木柄上竟浮现出细小的根须纹路,和槐煞的根须一模一样。
“别装了。”守祠人收起艾草灰,眼神冷了下来,“你和之前的卖货郎是一伙的吧?都是为了那三块照煞镜来的。”石匠脸色骤变,猛地抓起凿子就要往树桩上砸,嘴里喊着:“既然被你们发现了,那就一起陪葬!这树桩里还藏着最后一块照煞镜,只要砸开它,所有槐煞就能重生!”
爷爷赶紧冲上去拦他,可石匠的力气大得惊人,一把推开爷爷,凿子“当”地砸在树桩上。树桩上的新枝瞬间蔫了下去,树皮裂开道缝,里面透出淡青色的光。守祠人赶紧掏出桃木剑,朝着石匠的手腕刺过去,凿子“哐当”掉在地上。就在这时,树桩的裂缝里突然飞出块青铜镜,正是最后一块照煞镜!
镜子在空中转了个圈,落在石匠面前。他刚要去捡,镜面突然亮起青光,映出无数个模糊的人影——都是被槐煞害过的村民魂魄。人影们发出凄厉的尖叫,朝着石匠扑过去,他吓得瘫坐在地上,嘴里反复喊着“我错了”。
守祠人趁机捡起照煞镜,将三块镜子拼在一起。完整的镜面刚一合拢,就发出刺眼的金光,树桩裂缝里的淡青色光瞬间被压了下去,新枝也慢慢恢复了翠绿。镜面上的人影渐渐变得清晰,最后化作点点白光,升向天空,消失在云层里。
“照煞镜聚在一起,才能彻底超度被槐煞困住的魂魄。”守祠人将镜子放在树桩旁,“这镜子以后就埋在这儿,和镇魂石一起,镇住地脉里的阴气。”我们在树桩旁挖了个坑,将三块照煞镜和之前的青铜印、玉佩一起埋了进去,上面盖着青石板,刻着“魂安”二字。
石匠被我们送到了镇上的官府,他供出了背后的团伙——都是些被槐煞害了家园,却想借煞气报复他人的人。官府很快就将团伙一网打尽,没收了所有和槐煞相关的器物。
从那以后,村里再也没有出现过怪事。老槐树的新枝长得越来越壮,第二年春天开的槐花比往年更白、更香,连蜜蜂都比以前多了不少。村民们在树旁搭了个石桌石凳,夏天时就在树下乘凉、聊天,孩子们围着树追逐打闹,笑声传遍了整个村子。
我把爹的手迹重新抄写了一遍,放在祠堂的神龛上,旁边摆着从树桩旁捡来的槐树叶。手记的最后,我加了一段话:“世间本无煞,皆由人心生。守住善念,万物皆可安;若存贪念,草木亦成灾。”
偶尔路过树桩时,我还会摸一摸那块刻着“魂安”的青石板,能感觉到淡淡的暖意。我知道,爹、陈秀才、阿芸、婉娘,还有那些无辜的孩子,都已经真正安息了。而这棵老槐树,会永远站在村口,守护着这个充满生机与希望的村子,见证着一代又一代人的幸福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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