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鲜血浸满大片的chuáng褥,并且还在源源不断地流淌,chuáng上满是红色,后来连地上也是。而那chuáng上昏睡的伤兵,左胸被割开很长的口子,森白的骨头外露……
他的头侧,放着一颗鲜红的、还在抖动的人心。
江鸟的父亲去了黔岭城中,要把羊皮卖掉,采买些粮食用物回来。
原本只有江鸟在家了,可如今多了个人,她从假皮囊里出来,露出了最本真鲜活的样子。
那人原是个女子,生得潇洒美艳,一双大眼,两缕挑眉,她的伤在背后,可好在江鸟是个杀人的新手,因此没伤在致命处。
家是很厚的牛皮帐子,里头点了油灯,江鸟一手握刀,一手攥紧了女子的手,她问:“你为什么佯装成男子?为什么要那个人死?”
女子微微睁着眼,不答话,只是摇头。
江鸟知道她听不懂,于是没再问,她站起身,将灯灭了。
近huáng昏,天色更暗了,父亲还不到回来的时候,可帐外传来了马蹄声,江鸟用纱巾蒙了chuáng上女子的脸,这才掀门出去。
“带没带你的刀?”颜修竟然用流畅的牧族语问话。
他是骑马来的,身上换了和白天不同的衣裳,他穿得飘逸、洁净,在江鸟沉默时,又说:“把你的刀放在脚下。”
“我凭什么放?”江鸟问。
她心里是疑惑的,又有些怕,可今日发生的一切都壮了她的胆子。
颜修走近了,凑往她耳边来,说:“你送刀给他,知不知道他是我的什么人?想没想过?”
江鸟一手紧攥着刀,侧脸过去,瞪着颜修,她压抑着慌乱,说:“我不知道。”
忽然,颜修使了个招式,将江鸟的手钳在身后,并且将她的刀夺了过来,他道:“勿说不知者无罪,一眼便知事实,偏偏送刀给他,你还有什么手段?女表子。”
江鸟的额前淌汗,她高声道:“我从未觉得你对谁有恶意。他后来还了刀,我就没有缠着了,我实在不懂,你为何要恨我。”
十五岁女子的叫喊,被抑制在日落前的空旷处,江鸟的眼睛被蒙上了,她被迫上了马,坐在颜修身前,颜修在她耳边说:“我要带你去他面前,亲手杀了你。”
江鸟实在疑惑,颜修为何会突然变了个人,甚至,能说起流畅的牧族话,她自然不知道颜修和陈弼勚到底是什么关系,她只知道陈弼勚将刀送还,便是不喜欢她。
“我向来不将人心揣度得太坏,尤其是你这样读过书的人。”江鸟说。
颜修笑起来,说:“读书之人有何高明处,君子并非以学识多少定之,做君子又没有奖赏,没几个人愿意真的做君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