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从安也没有告别离开的意思。他并不希望这个夜晚结束在此刻。
他谨慎地选择话题:“天乐……有什么需要我注意吗。”
有什么需要注意?
贺天乐的爸爸妈妈是在他读幼儿园的时候分开的。他本来跟着妈妈,后来妈妈调去了上海,就把他送回爸爸这边。
虽然两人老死不相往来了,但都不会在他面前说彼此的坏话。
他要听的是这些吗?一个单亲家庭的小男孩,与他的童年轨迹无异,只是缺少全体格陵市民的瞩目。这样看来倒是要幸运许多。
贺美娜轻声道来:“他喜欢体育课,美术课,数学题目难一点就乱写。他喜欢玩具飞机,赛车游戏,炸鸡腿,汉堡,薯条,我妈包的饺子,一切巧克力口味的零食。”
她说:“他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孩子,不用格外注意。”
“那你呢。”他继续问,“有什么是需要我注意的吗。”
她不作声。
他自问自答:“我知道你喜欢生物医学。讨厌写作文。偶尔会皮肤敏感,过敏原是你的心情。你喜欢美娜娃娃,fruitybonbon,会做很好吃的丝瓜面还有洗澡泡菜。对于自己只是校花扑克牌的方块三一直耿耿于怀。害怕《鹅妈妈童话》,还有——”
听他轻声一样样说出自己的喜好,和那天晚上浴袍被他轻轻脱下时的感觉差不多。惊诧,悸动,颤栗……一想起那个夜晚,她只觉得拂面的夜风分外地燥热撩人。
她不得不出声制止:“好了。我也只是个普通人。”
他从善如流地闭上嘴,可又忍不住轻笑。
谁不是呢。
夜风微拂,又送来他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似问询,又似闲聊:“还想继续做9062n87的研究吗。”
她将被风吹乱的发丝挽在耳后,想也不想地回答:“当然。”
语气很笃定;他不由得追问了一句:“怎么做?你有计划?”
她转过头来看着他,仿佛奇怪他有此一问:“当然了。”
否则说来干什么?要他给个方案吗?
对。这就是美娜。不会轻言放弃的美娜。
“我送你回去。”
话虽这样说,他却没有动弹。
“不用。过条马路就到了。”
话虽这样说,她也没有动弹。
夏夜的微风化为一股燥热而不耐的气流,缠上了这对男女,吹拂着发丝,抚摸着衣袂,撩拨着心弦,无所不用其极地想要搬动他们被地砖吸住的四只脚,或者回到各自的人生轨迹当中去,或者……
“我走了就只剩你一个了。”
“怎么会。爸妈在家等我呢。”
“真好。”
“你回去了也有你弟弟在家,不是吗。”
“他回家了。我家只有我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