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讲我听听。让我长长见识。”
危峨只是吸烟。夏珊低头莞尔,将肩上披着的外套拢了拢,又问坐于危峨另一侧的继子:“从安。你说阿姨回公司怎么样。”
危峨抖抖烟灰:“你喝多了。”
“没问你,问从安呢。”
外套上绘着绿莹莹的孔雀羽毛。每一根羽毛的中心都有一块不规则的黑色斑点,仿佛无数只直勾勾的眼睛。
今天晚上危从安喝了些白酒,此时眼角有些泛红;他也不看继母,只是两只手指拈着空空的酒杯,眉毛一挑,嘴角一撇。
“这种事您和我爸商量。我没有什么意见。”
他有着和危峨相似的侧脸轮廓,只是线条更加利落紧绷。此刻那种不耐烦又倨傲的神态,更是与他父亲如同一个模子里印出来。
一个孩子的身上集合了父母的优点之余,还走得更高更远,怨不得危峨和丛静都爱他爱到骨子里去。
“你毕竟是股东。”
“您不也是吗。”
夏珊尖锐地笑:“我和小凡加一起15,都是你爸代持着呢!”
危峨出声:“不用操心,年年有分红,我等于是替你打工,这还不好?”
夏珊道:“好什么?我在这个家不也是替你打工?”
危从安看了一眼手机,道:“我出去打个电话。失陪。”
他藉故走开,夏珊还在佯醉抱怨。
“危峨,你为何防我好似防贼?难道小凡不是你的儿子?”
“没错。为了小凡,你也该清醒一点。丢人丢不够么?”
危从安吩咐厨房煮点陈皮醒酒汤,送到棋牌室去,自己则去了后院。
他不爱回来正是因为每次一进门就有一种一脚踏进沼泽感觉;纵是小心谨慎仍有可能越陷越深。
更不用提总有无数对眼睛在暗处窥伺。
树影婆娑,虫鸣声声;他半躺于紫薇花荫下的一张摇椅中,闭上眼睛,享受片刻宁静。
还没有清静一分钟,只听见一阵窸窸窣窣,黑背小跑过来,伏在他脚下,轻轻喘气。
有些事情他本不想理,顺其自然即可;但看来不管他想不想,迟早要有个了结,可能都等不到危超凡毕业。
他弯下腰去揉了揉狗头。屋内隐隐传来说笑声——该喝的,酒桌上都已经喝了;该说的,饭局上都已经说了。他此时进去,只怕夏珊情急之下,会再次把危超凡从床上拎起来和他一起送客。
那样除了叫人看笑话之外,全无益处。
屋内鲜花着锦,他却孤寂如斯。
今夜无星也无月,他打给他的专属月色。
他知道这次一定有人接。
果然,铃响不过三声,那边就接了起来。
“从安。”
她的声音宛如仙乐,令沼泽变作福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