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乱葬岗。
这里的风不像别处,它带着一种湿漉漉的黏稠感,像是刚从死人堆里捞出来的破布,裹在身上让人骨头缝里都渗着寒意。
程羽蹲在一块半截入土的无字碑后面,手指轻轻捻起一撮地上的黑土,凑到鼻尖闻了闻。
“腐植质含量过高,伴有硫化氢的味道,还有……那股子挥之不去的尸臭。”程羽在心里默默分析着,顺手将手指上的土搓掉,眼神比这夜色还要凉上几分,“风向东南,风速三级,湿度百分之八十。是个搞化学实验的好天气。”
他看了看手里那个贴着“奠”字封条的匣子。这里面装着一颗刚从新鲜尸体上挖出来的心脏,当然,这只是表象。
如果此刻有那些高高在上的修仙者开启神识扫描,只会觉得这就是个普通的送货任务。但程羽这个“凡人”,却在过去的十五分钟里,把这方圆十丈的乱葬岗,变成了一个精密的“化学实验室”。
“张铁嘴那老骗子的‘软筋散’虽然号称能药翻一头牛,但对付魔修未必管用。”程羽心里嘀咕着,手上动作却没停。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密封的猪尿泡,里面装着他这几天从废丹渣里提炼出来的挥发性粉末——那是高纯度的白磷。
他小心翼翼地将白磷粉末撒在下风口的一片枯草丛中,又在上面覆盖了一层极其细微的铁屑。
“白磷燃点低,四十度就自燃。铁屑在高氧环境下会形成金属射流。”程羽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这在物理书上叫‘放热反应’,在修仙界……这就叫‘给阎王爷的见面礼’。”
做完这一切,他退回到上风口,也就是预定的交接位置。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周围静得可怕,只有远处几只食腐的野狗在争抢着什么,发出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突然,一阵阴风平地而起。
不是那种自然界的风,而是一种带着腥甜味的煞气。程羽的皮肤表面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是“五感”在报警。
“来了。”
他立刻调整呼吸,将心跳频率压低,整个人缩在宽大的麻布衣衫里,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被吓破了胆的普通杂役。
黑暗中,三道人影像是鬼魅般飘了出来。
为首的一个身材极其高大,足有两米开外,浑身裹在破烂的黑袍里,走起路来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像是一台年久失修的机器。但他身上散发出的灵压,却实打实是练气六层!
那不是活人。
程羽在看到对方第一眼时就做出了判断。这东西虽然长着人样,但瞳孔是灰白色的,没有焦距,嘴角一直裂到耳根,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黑牙,牙缝里还挂着不明肉丝。
“赵家的货?”
声音是从这怪物肚子里发出来的,沉闷、嘶哑,像是砂纸在打磨骨头。
程羽哆哆嗦嗦地举起手里的匣子,声音带着凡人特有的颤抖:“是……是……大长老让我送来的。这是……新鲜的。”
那怪物——也就是赵无极口中的“接头人”,其实是一具名为“血尸傀儡”的邪物。它根本没有伸手去接匣子,而是直接伸长了脖子,那裂开的大嘴猛地张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它想直接吞了程羽!
对于魔修来说,送货的杂役也是“货”的一部分,吃了还能补补气血,何乐而不为?
这操作,简直离了个大谱。
程羽心中冷笑,但面上却表现得惊恐万状,手里的匣子像是拿不稳一样,“啪”地一下掉在了地上。
“哎呀!大爷饶命!”程羽惨叫一声,整个人顺势向后一滚。
就在匣子落地的瞬间,那血尸傀儡的注意力被吸引了。它虽然凶残,但智商显然不高,本能地伸手去抓那个装有心脏的匣子。
就在它的枯爪触碰到匣子的那一刻,程羽藏在袖子里的手指,猛地拉动了一根极细的鱼线。
那根线连接着匣子的夹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