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家人大骂丽梅冷酷,骂艳红忘本
深城,丽梅大厦三十六楼。空气里永远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昂贵香薰、纸张、以及某种无形压力的清冷气味。韩丽梅的办公室,如同她本人一样,宽阔,整洁,线条硬朗,每一件物品都摆在最恰当的位置,彰显着绝对的掌控和不容置疑的秩序。
张艳红站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指尖冰凉。她刚刚从ICU外守了一夜的疲惫和苍白,被一层薄薄的粉底和口红勉强遮盖,但眼底的红血丝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沉重,依旧清晰可见。她面前,放着一式两份打印整齐、字迹密密麻麻的借款协议。
韩丽梅坐在宽大的皮椅里,没有看她,正垂眸审阅着协议的最后一页。她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羊绒套装,长发一丝不苟地绾在脑后,侧脸线条在窗外透进来的、过于明亮的冬日阳光下,显得格外冷硬。林薇安静地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表情是惯常的平静无波。
“条款都看清楚了?”韩丽梅终于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刀,落在张艳红脸上,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审视和公事公办的冷静。
“看清楚了,韩总。”张艳红的声音有些干涩,但努力维持着平稳。她昨晚几乎没睡,反复看了这份协议。条款正如韩丽梅所说,苛刻而严谨。借款金额十万,期限两年,年利率8%,远高于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但也确实没到高利贷的程度。还款方式是从她每月税后工资中扣除固定比例,直到还清本息。协议明确限定了资金用途,并要求她定期提供医院开具的正规票据。最严苛的是违约条款,一旦挪用资金或逾期还款,韩丽梅有权立即要求偿还全部剩余本息,并追究违约金,甚至可以通过法律途径冻结她的工资账户。
这是一份将她未来两年紧紧捆绑、且没有任何转圜余地的契约。签下它,意味着她将再次沦为债务的奴隶,未来两年,她几乎没有任何喘息的空间,必须像陀螺一样拼命工作,才能确保每月按时还款,维持最基本的生活。
“看清楚了就签字。”韩丽梅将一份协议和一支笔推到她面前,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只是让她签一份普通的报销单,“这里,还有这里。一式两份,你一份,我一份。林薇做见证人。”
张艳红拿起那支沉甸甸的万宝龙钢笔,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指尖微微一颤。笔尖悬在签名处上方,那里空白的横线像一个等待被填充的判决。她闭上眼睛,眼前闪过父亲在ICU里苍白脆弱的面容,闪过母亲绝望又充满索取的眼神,闪过自己银行卡里所剩无几的余额……没有选择。从来都没有。
她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神里只剩下一种认命般的平静。她俯下身,在协议上,一笔一划,用力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张艳红。字迹有些僵硬,但很清晰。然后,在另一份上,重复同样的动作。
签完字,她直起身,感觉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韩丽梅拿起她签好的协议,快速扫了一眼签名,然后递给旁边的林薇。林薇动作利索地盖上丽梅商贸的公章,又让张艳红在公章处按了手印。鲜红的印泥,像一滴凝固的血,落在她名字旁边。
“钱十分钟内会到你账户。”韩丽梅将其中一份协议递给张艳红,另一份由林薇收好,“记住你的承诺。按时还款,专款专用。另外,”她顿了顿,目光在张艳红憔悴的脸上停留了一瞬,语气依旧冷硬,“处理好家事,尽快调整状态。康悦的项目收尾,不能有失。下周我要看到报告。”
“是,韩总。谢谢。”张艳红接过那份沉甸甸的协议,折叠好,小心地放进随身的包里。每一道折痕,都像压在她心上的重量。
从丽梅大厦出来,冬日难得的阳光明晃晃地照着,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张艳红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看着手里那份协议,又看了看手机银行里刚刚到账的十万块,心头没有半点轻松,只有更深的沉重和一种冰冷的、与周遭喧嚣格格不入的疏离感。
这笔钱,是救命的稻草,也是新的枷锁。而签署这份协议的过程,韩丽梅公事公办的冷酷,林薇习以为常的见证,都让她更加清晰地意识到,在这座城市,在这个职场,没有人有义务为你的困境买单。所有的“帮助”,都明码标价,都需要你用未来的自由和血汗去偿还。
她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拦了辆出租车,报出高铁站的名字。她需要尽快赶回县医院,父亲还在ICU观察,母亲一个人在那里,她也不放心。更重要的是,她需要把这笔钱尽快安排用于后续治疗,同时,也要再次明确地告诉母亲和那个依旧隐身的哥哥——钱,只有这么多,用完即止。后续,必须兄妹平摊。
一路奔波,回到县医院时,已是下午。父亲已经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的单间——这是张艳红坚持要求的,为了方便照顾,也为了让父亲能有个相对安静的环境。病房里,父亲依旧昏睡,身上连着监护仪,脸色比昨天稍好一些,但依旧苍白虚弱。母亲孙玉琴坐在床边,眼睛红肿,神情憔悴,看到她进来,眼神里先是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变成了复杂的怨怼和担忧。
“钱……拿到了?”孙玉琴压低声音问,目光不自觉地瞟向她手里的包。
“嗯,十万,刚到账。”张艳红放下包,走到床边查看父亲的情况,然后从包里拿出那份借款协议,递给母亲,“妈,这是借款协议。您看看。”
孙玉琴迟疑地接过那几张纸,她识字不多,但“借款协议”、“本金”、“利息”、“违约金”这些字眼还是认识的,还有下面那个鲜红的手印和女儿熟悉的签名。她的脸色一点点变得难看,手指微微发抖。
“这……这是什么意思?借个钱,还要签这个?还……还要利息?这么多条条框框……”她的声音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还有一丝被冒犯的愤怒,“你老板她……她怎么能这样?这不是趁火打劫吗?都是一家人……哦不,她是老板,也不能这么不近人情啊!艳红,你是不是被她骗了?这利息这么高!”
“妈,没有骗。白纸黑字,我看得懂。”张艳红拿回协议,重新折好,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老板肯借,已经是天大的情分。这钱不是白给的,是我借的,要还的。协议写清楚,对双方都公平。利息是比银行高,但至少,她愿意借给我。”
“公平?这叫什么公平?!”孙玉琴的情绪陡然激动起来,声音也拔高了,引来隔壁床陪护家属的侧目,她意识到,又慌忙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怨愤丝毫不减,“她是大老板,十万对她来说算什么?九牛一毛!对你可是要还两年的债!她这不是逼你吗?看着你爸生病,还跟你算利息,签这种卖身契一样的东西!她心怎么这么狠?这么冷酷无情?!你还是她员工呢,她就这么对你?”
“妈!”张艳红打断母亲越来越激动的指责,眉头紧皱,“没有谁的钱是大风刮来的。老板跟我非亲非故,凭什么白白给我十万?能借给我,已经是看在我是她员工的份上,给了我一条活路。您别这么说她。”
“我怎么不能说?我说错了吗?”孙玉琴的眼泪又涌了上来,这次更多是为女儿“不争气”和“被欺负”而感到的委屈和愤怒,“你就是太老实,太好欺负了!你为她拼死拼活干活,现在家里有难,她不说多帮衬点,还落井下石!这种黑心的老板,你跟着她有什么好?还有你,艳红,你是不是傻?这种协议你也签?你以后还怎么活?工资都被扣光了,你喝西北风去?你就不能……就不能再求求她,少点利息,或者缓缓再还?”
第206章:家人大骂丽梅冷酷,骂艳红忘本
看着母亲那副既心疼钱(利息),又埋怨老板冷酷,还暗怪她“没用”、“不会办事”的样子,张艳红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在母亲的世界里,似乎所有的“帮助”都应该是无条件的,尤其是“有能力”的人对“困难”的人的帮助。她无法理解商业社会的规则,更无法理解韩丽梅那种将一切情感和利益都清晰量化的思维方式。在母亲看来,韩丽梅的“借款”不是救急,而是“剥削”和“冷酷”。
“妈,协议我已经签了,钱也用了。这件事没有商量余地了。”张艳红不想再就这个问题纠缠下去,她走到床头柜前,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她需要抓紧时间处理康悦的报告,韩丽梅只给了三天假,今天已经是第二天。“这十万,是爸后续治疗的钱。我会跟医生沟通,制定一个治疗和费用计划。但这笔钱用完之前,哥必须露面,必须把他该出的那一半准备好。否则,钱用完了,治疗可能就要中断。这是最后一遍,我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