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要求丽梅为侄子安排贵族学校
“我没有钱。”
“我没有义务,也没有能力。”
“你们的儿子,你们的孙子,你们自己家的未来,请你们,自己想办法。”
张艳红的话,平静,清晰,像三颗冰冷坚硬的石子,投入原本因贪婪和期待而微微沸腾的泥沼,激起的不是浪花,而是死寂,以及死寂之下迅速翻涌上来的、更加汹涌的惊怒和难以置信。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得可怕。窗外的城市噪音,远处隐约传来的电话铃声,同事模糊的交谈声,都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隔膜隔绝在外。只剩下几道粗重不一的呼吸声,在凝滞的空气里起伏,如同困兽的喘息。
父亲张守业脸上的那种“深明大义”和“理所当然”瞬间凝固,像一尊骤然被泼了冷水的泥塑,裂开一道道惊愕和暴怒的纹路。他握着木棍的手猛地收紧,手背青筋虬结,似乎下一秒就要将那根旧木头捏碎,或者挥向那个“大逆不道”的女儿。他浑浊的眼睛死死瞪着张艳红,里面翻腾着被忤逆的震怒、权威被挑战的暴戾,以及一种更深层次的、计划落空后的恐慌——他们千里迢迢南下,放下老脸,唱念做打,软硬兼施,甚至不惜撕破最后一层“亲情”的伪装,结果就换来这么一句冰冷的、斩钉截铁的拒绝?
母亲李桂兰的反应则直接得多。她脸上的“慈祥”笑容和“体贴”表情瞬间消失,被一种混合了错愕、狂怒和被“背叛”的尖利所取代,仿佛张艳红不是拒绝了支付一套房子的首付,而是偷走了她毕生的积蓄。“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因为极致的愤怒而破了音,尖锐得刺耳,“张艳红!你再说一遍!你没钱?你没义务?你没能力?!你怎么有脸说出这种话!你的良心被狗吃了!你的一切都是老张家给的!你现在出息了,就翻脸不认账了?!我告诉你,这房子首付,你出也得出,不出也得出!不然……不然我就死在你面前!我让你一辈子被人戳脊梁骨!”
她又使出了撒泼打滚、以死相逼的绝招,作势又要往地上坐,但这次,张建国和王美凤一左一右紧紧搀扶着她,不让她真的坐下去,目光却同样死死盯着张艳红,充满了被拒绝后的怨恨和一种“你怎能如此不近人情”的指控。
“艳红!你太过分了!”张建国憋红了脸,脖子上青筋暴起,夜班的疲惫和此刻的愤怒让他看起来有些狰狞,“爸妈都这么求你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就这么狠心?看着我一家子流落街头,看着强强没学上,你心里就舒服了?我可是你亲哥!”
王美凤也立刻帮腔,声音带着哭腔,但眼神里却闪烁着精明和算计的光芒:“艳红,我们知道你在南城不容易,可我们也没让你全款买房啊!就出个首付,剩下的我们自己还!这你都不同意?你是不是就见不得你哥好,见不得我们一家子过安生日子?你非要逼死我们才甘心吗?”
他们的逻辑自洽而荒谬,仿佛张艳红拒绝支付这笔对她而言可能是天文数字、对兄嫂而言却是“理所应当”的首付,就是十恶不赦,就是见死不救,就是存心要逼死他们一家。他们自动忽略了张艳红个人的经济压力、未来规划,也自动忽略了他们自己作为成年人、作为父母应该承担的责任。在他們的认知里,张艳红的资源,就是家族的资源,而家族的资源,天然应该向儿子、向孙子倾斜。女儿的任何保留,都是自私,都是忘本。
面对这新一轮的指责、哭嚎和道德绑架,张艳红只是静静地坐着,脊背依旧挺直,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挺直的脊梁下,每一寸骨骼、每一块肌肉,都因为极致的疲惫和心寒而僵硬、酸涩。她甚至懒得再去反驳,去解释南城的房价有多高,她的收入有多有限,她的未来有多少需要自己承担。她知道,所有的道理,在他们根深蒂固的观念和膨胀的欲望面前,都苍白无力。他们需要的不是道理,是顺从,是无条件的、源源不断的索取。
她只是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因为贪婪落空而扭曲的脸,最后,落在了那个被母亲紧紧搂在怀里、睁着一双懵懂大眼睛、似乎被大人们激烈的争吵吓到的侄子强强脸上。孩子的小脸冻得红扑扑的,依偎在母亲廉价棉服的怀抱里,眼神里充满了不安和疑惑。他还太小,不明白大人们在争吵什么,不明白为什么疼爱他的奶奶和姑姑会这样剑拔弩张,不明白“房子”、“首付”这些词对他意味着什么。
张艳红的心,被那懵懂无辜的眼神轻轻刺了一下,泛起一丝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涟漪。但也仅此而已。她知道,这个孩子,此刻也成了兄嫂和父母用来绑架她的工具之一。她可以同情孩子,但绝不能因为同情,就让自己坠入那个无底的深渊。
就在李桂兰的哭嚎和张建国的指责达到又一个高潮,几乎要掀翻办公室屋顶时,一直阴沉着脸、似乎被张艳红的“冥顽不灵”气到说不出话的张守业,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的笃定,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好了!都别吵了!”他重重地用木棍杵了一下地面,目光如刀,剐过张艳红平静无波的脸,然后,缓缓地,转向了这间宽敞办公室里的另一个“焦点”——那个小小的、冰冷的、刻着“韩丽梅”名字的金属名牌。
他的目光在那名牌上停留了几秒,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忌惮,有怨恨,有试探,但更多的,是一种仿佛豁然开朗的、发现了“新大陆”般的亮光。在他看来,女儿如此“铁石心肠”、“六亲不认”,根源肯定在那个“挑拨离间”的韩总身上。既然女儿这里油盐不进,那为什么不直接去找那个“罪魁祸首”、“真正的金主”呢?女儿拿不出首付,或者不肯拿,那个有钱的韩总,总能拿得出,也总该“表示表示”吧?毕竟,女儿可是在给她卖命!
“艳红没这个能力,没这个心,”张守业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仿佛洞悉一切的口吻,目光从名牌上移开,重新落在张艳红脸上,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通情达理”,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我们做父母的,也不能逼死她。”
这话一出,李桂兰的哭嚎戛然而止,张建国和王美凤也愣住了,不解地看向父亲,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服软”了。
张守业没理会他们的惊愕,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他的思路似乎越来越清晰,语速也快了起来,带着一种找到了“正确突破口”的兴奋:“不过,强强上学的事,不能再拖了。孩子是张家的未来,是咱们老张家的根!不能像他爹似的,没文化,没出息,一辈子受人白眼,连累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