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还要帮其他人家打点家具,人家会给上一碗粮食啥的当手工费。
大姑家三个孩子,表哥表姐,还有一个表弟。
沈南星过去住,就是跟表姐挤在一起。
吃得不好,都是粗粮加野菜,就这也只能吃个半饱,但她在家里也是一样,反正好东西轮不到她吃。
在大姑家住这几天,她跟着表姐一起去拣柴、掏田鼠洞、烤红薯、玩雪……
这些都她在乡下为数不多的美好记忆。
大姑父出事瘫痪,是沈南星重病回省城期间的事,后来沈南星考上药材收购站的工作被继姐顶替,父亲和继母又给她报名下乡,重新插队回来老家这里,她得知姑父瘫了,就偷偷跑去看望。
她也试着给姑父治疗,开药,可饭都吃不起,哪里能吃得起药?
当时大姑走投无路,回娘家来借钱。
可即便她在院子里跪了一夜,当初把她嫁出去换彩礼的爹妈又怎会心疼,给了她1块钱,打发她走。
大姑一瘸一拐地回家,表姐就说,给她找个人家,她嫁人,只要人家彩礼给得高。
大姑一下子就哭起来,曾经她走的路,也要叫闺女再走一遍吗?
她遇上的男人,倾家荡产给出彩礼娶了她,幸运的是这男人是个好的,不打老婆,也知道疼老婆,像老黄牛一样努力干活养家,无奈他就是个瘸子,再努力也就这点儿本事。
可往村子里看看,有多少男人往死里打老婆,尤其是出了大价钱彩礼的,都把老婆当买来的奴隶一样使唤,有点事儿就一家子上去欺负那媳妇。
就是她自己,公婆还活着的时候,她也没少受磋磨。
她怎么舍得叫闺女再走一遍她的路啊。
可男人的病咋办?
医生说治治还是有点希望的……
沈南星怎么想也都没办法,最后,她打电话威胁敲诈她爸沈成山,要了100块钱,让他直接寄给大姑。
可在大姑收到钱之前,她也不敢吭声,怕给大姑和姑父无谓的希望,毕竟她也不确定,她那个爸会不会受她的威胁。
只是让沈南星想不到的是,大姑父不想拖累一家,自杀了。
他下肢瘫痪,就用绳子绑在床头,把头套进去,再把身体挪到床下,就这么生生吊死。
要知道他是木匠,他手臂力气非常大,就算下半身动不了,那绳套他光凭手臂抓住床沿,也能把自己身体撑起来,让头从绳套里出来,可他连挣扎痕迹都没有,就这么死了。
大姑也收到了那100块钱。
曾经的沈南星很是愧疚,后面都不敢再去大姑家,不敢见他们,她觉得如果自己早点告诉大姑和姑父,她跟她爸沈成山要了100块钱,或许姑父就不会那么绝望。
上辈子沈南星第二次高考,也就是今年7月份高考后,偷偷去了大姑家一趟。
大姑一脸老相,眼睛不太行,眯着眼看不清东西。
老实巴交的表哥跟他爸一样,也当了木匠,结了婚,表嫂也是个老实憨厚的姑娘。
表姐还是嫁人了,表弟倒是在上学。
房子院子还是两年前那样,家徒四壁。
认出她,知道她考上大学,大姑高兴得不行,临走时非要给她塞钱,她一看,居然是十张大团结,整整一百块。
当年她从她爸那边要来的,也是一百块。
沈南星不要。
她去上大学,学校有给生活补助的,她又悄悄把钱给塞回去了。
之后……
她的人生天翻地覆,重新回到这里,已经是三十年后,大姑早就已经不在了。
表哥表姐表弟,他们互相之间也都认不出来了。
如今,从春花娘口中听到大姑,沈南星还是有些恍惚。
出嫁回门之后,也应该去姑舅这些近亲家里走一趟攀亲的,沈南星舅舅家在国外,姑姑家,小姑家在城里,不着急上门。
大姑家,上辈子的她不敢去。如今,她得抽个时间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