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无远微微蹙眉,总觉得此人言语间带着试探。
陈望秋脸上挂着明亮的笑,抬手揽住方无远的肩膀:“我们也是第一天认识,我师兄让我照顾阿远一些,他这人沉默寡言,有事全都憋着不说。但我俩约莫也是有缘,才会一见如故!”
方无远并未甩开陈望秋,心里却对陈望秋的过分热情十分不适应。这岳池山的人都是自来熟吗?李望飞也是如此,不过是挨了顿板子,得知了他一直停在锻体期的原因,便仿佛前嫌尽释一般,拉着他称兄道弟。
洛见池正要接话,就被回头看过来的陈望秋发出的爽朗笑声打断了:“洛师兄风度翩翩,一表人才,看面相便知与我有缘!”
方无远:……
洛见池:……
甚少与人交往的方无远很是震惊,这人怎么跟谁都有缘?!
他看向陈望秋,只见他面部消瘦,五官精致,不笑时嘴角微微下垂,然而那微微眯起的小眼里透着清澈而愚蠢的目光,为这精明的长相添上几分憨傻。
方无远略微有些嫌弃。也不知李望飞把这么个憨子塞到他身边来,到底是想让谁照顾谁?
忽然,茂密的树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仿佛有什么东西从林叶中快速穿过。
方无远手中幻化出三尺青锋,洛见池也将背上的琴抱在怀里,严阵以待。
只有陈望秋毫无所察,还以为是洛见池来了雅兴,要在此弹奏一曲,以抒胸臆。毕竟墨江楼的那些文人墨客向来奇奇怪怪,不是他这种普通人能理解的。
“洛师兄,你们墨江楼除了琴,会教别的乐器吗?”
他兴致勃勃地想凑到洛见池身边仔细看看洛见池的琴,却被方无远揪着后衣领子使劲拽了回去:“小心!”
方无远话音刚落,洛见池急急后退,一条蛇落在了三人中间,正是冲着陈望秋来的!
“啊啊啊啊啊啊蛇蛇蛇!!!”陈望秋被吓得魂飞魄散,扯着嗓子没命地尖叫。
然而,很快他便叫不出来了。
只见他们四周的树上悬挂着一条条花花绿绿的蛇,将他们团团围住,“嘶嘶”地吐着信子。
方无远看过去,全都是有剧毒的蛇,若是被咬上一口,只怕他们活不到明天。
“二阶灵兽,”洛见池信手弹了几个琴音,便将隔开他们三人的蛇逼退了,“相当于灵修的炼气期。但能在第六层活下去,想来有些本事,不可掉以轻心。”
“猪头”叽叽喳喳地叫着,方无远侧过身看似安抚地摸了它两下,却以神念传音:“无妨,我有玉骨草,哪怕被咬了也没关系。”
徐南客不甘示弱:“我才没害怕!我可是凤凰血脉!等你那两个同伴都死了,我帮你赶走它们!”
方无远一愣,瞥向手提大锤、瑟瑟发抖的陈望秋。他与此人不过刚刚认识,依徐南客所言,若是任由这二人被蛇群咬死,他们寻找鎏金龙坠的行动会方便许多。
但是……
若是师尊在,他会希望自己怎么做呢?
“君子,所守者道义,所行者忠信,所惜者名节……”
方无远的脑海中闪过言惊梧曾经的谆谆教诲。君子……
如若前世未曾入魔,他本该成为师尊悉心教导、殷切期盼的模样。既已重生,决心要从头来过,又岂能再被魔修的薄情寡义、欲丨念为先所影响?
哪怕仍旧无法理解归鸿宗为何如此推崇君子之道,但这是师尊所期望的,就算是演,他也不愿让师尊失望。
“万类山的蛇甚少成群结队,它们之中一定有蛇王在引导它们,”方无远说道,“擒贼先擒王。”
约莫是听懂了方无远的话,缠绕在树上的蛇群骤然发难,攻向方无远。
方无远不敢大意,慌忙提剑来挡。
他在习剑一途上天赋不如李望飞和宋折桂,但也跟着言惊梧冬寒抱冰、夏热握火地每日练剑,从未间断过。
他入筑基期的时日尚短,胜在基本功扎实,再加之前世在魔窟里挣扎时练出来的一击必杀的招数,他的剑招没有飘逸灵动的美感,却十分实用,不过十息,便杀死了三五条毒蛇。
蛇血落在灌木丛中,绿油油的叶子瞬间发黄枯萎。
一旁的陈望秋挥舞大锤,将冲向自己的蛇纷纷扫落,他面露惊恐,又心知此时并非怯懦畏惧的时候,手中铁锤舞得更快,蛇群一时间也难以靠近他。
最从容的当属洛见池了。
充斥着血腥味的树林中,温雅琴修信手弹起一首长相思,哀而不怨,隐而不发,把逼近他的蛇群阻隔在了音域外,再无法向前一步。
“铮——”
伴随着他指尖发出一声尖锐急促的声响,一曲终了,离他较近的数十条蛇霎时爆开,血雾弥漫在树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