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是怕的。
兵符烫手,皇恩难测。
身在皇室,即便亲父子,也不可全抛一片真心。
这是他记事起,父王就教给他的皇家生存铁律。
南安王世子抬起头,迎上圣上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
看着他眼角掩不住的悲愤哀伤,心中那点畏惧,瞬间被一股更汹涌的情绪冲散。
“皇叔,”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却字字坚定,“只要侄儿还有一口气,必保太子无恙,京城无虞!”
圣上定定地看了他许久,眼中的锐利渐渐敛去,忽然摆了摆手。
语气变得像寻常人家叮嘱远行子侄的长辈。
“去吧,路上小心!”
南安王世子再次单膝跪地,没有再说任何豪言壮语。
只是对着圣上,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起身,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营帐。
帐外的夜风格外凛冽,吹得营帐旁旗帜猎猎作响。
南安王世子站在帐外,仰头望着被阴云遮蔽的星空,心中五味杂陈。
京城此刻是何等光景?
太子殿下染疾……染了……疫症?
宫中瘟疫蔓延,蛰伏已久的废王党羽,怕是早已亮出了獠牙……
一幕幕凄惨的画面在他脑中闪过,让他握着剑柄的手指更加用力。
“世子爷!”一名亲兵自暗处疾步奔来。
压着嗓子急报:“三千玄甲军已整装待发,只等您一声令下!”
南安王世子周身气息陡然一变。
前一刻还是忧心忡忡的皇室子侄。
这一刻,已化作一柄即将饮血的利刃。
他大步走向队列,每一步都踏得无比坚实。
月光从云层后探出,清冷的光辉洒在三千道默然伫立的身影上。
黑甲,黑马,黑旗。
构成了一片沉默而压抑的钢铁森林。
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喷出灼热的鼻息。
马上的骑士却如雕塑般纹丝不动,连呼吸都与夜色融为一体。
这些百里挑一的精锐,此刻个个神情肃穆,眼中燃烧着奔赴危难的决绝。
南安王世子再不迟疑,利落地翻身上马。
“锵!”
他抽出腰间佩剑,剑锋在月下划过一道凄冷的弧光,遥遥指向京师的方向。
一个动作,胜过千言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