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凛蓦地拉住赵敬时的手腕,瞥见屋内情形,眸色也是一沉。
靳怀霄发丝凌乱,手中紧紧抱着一个牌位。
那牌位用了上好的檀木,只可惜上头的字迹歪歪斜斜,稚嫩又单薄,显得有几分滑稽。
先兄靳怀霜之位。
靳怀霄抱着那块牌位,像极了在漂泊时唯一能依靠的浮木,指尖在上头都留下了几道划痕,他抓挠着,似乎在祈求兄长的庇护。
赵敬时面无表情地看着堪称好笑的一幕,嗤笑一声,将手腕硬生生从纪凛掌心挣了出来。
“瑞王殿下于家中供奉逆贼牌位,是何居心啊?”他甩开纪凛,“莫非,你觉得他还能保佑你不成?”
他语调不对。
纪凛低低道:“阿时。”
赵敬时没理会,迈步踩在一块悬空的板上,咔嚓一声,木板应声而碎,赵敬时用足尖碾了碾,随脚踢开了。
靳怀霄不语,一味只知道慌乱地往角落里躲,赵敬时凑得越近,他缩得越厉害,终于在赵敬时伸手去抢夺牌位的时候触动了崩溃的情绪,口中发出惊慌的“啊啊”声,死死抓住牌位底座不松手。
他一向怯懦又卑微,习武学文都拙劣,手无缚鸡之力又胸无点墨,今次却爆发出了惊人的臂力,赵敬时一时居然没有抽出来。
僵持不下之际,纪凛抽过一旁夏渊腰间的折扇,对准靳怀霄的腕骨狠狠地砸了下去。
一声痛叫自靳怀霄喉间迸发,他的手抑制不住地一松,被赵敬时一把抢过牌位。
纪凛回身去拦:“等等——”
赵敬时直接将牌位劈手摔在墙上。
啪——靳怀霜的名字四分五裂。
气氛一时凝固,纪凛怔怔地看着压抑怒火的赵敬时,那带有霜字的木片弹到靳怀霄的眼前,他拖着那只断折的手,突然就不叫了。
半晌,一阵细碎的声音打破了沉静。
滴答,滴答。
靳怀霄哭了。
“二……二哥。”眼泪顺着面颊流下来,靳怀霄痛苦地蜷成一团,用手揪紧了凌乱的发,期期艾艾道,“我真的……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不该那样对你,是我……是我辜负了你。你救救我吧……你再救救我吧,求你了你回来吧……”
那些悔愧如有实质,听得人心头压抑,纪凛一直在看着赵敬时,得到的只有一张淡漠的侧脸。
赵敬时对这些痛苦与悔愧无动于衷。
纪凛生出一种怪异的感觉,有一个很短暂的念头划过脑海,但只有短短一瞬,之后就消散不见了。
“瑞王殿下看起来是清醒了。”赵敬时弯腰将刻有靳怀霜名字的碎片悉数拾起,放到纪凛面前,“此等大逆不道之物,大人看看,要不要上呈陛下,以正视听。”
纪凛望进他冷若冰霜的一双眼,伸手将那些木片接了过来,五指合拢,将它们紧紧握在掌心。
赵敬时见状长眉一挑。
纪凛转过身去,居高临下地望着蜷成一团的靳怀霄道:“瑞王殿下,若你真的清醒了,就不要再做此等装神弄鬼之事,扰得四邻不安,令皇室蒙羞。事已至此,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话毕,他垂下握有木片的那只手,令广袖将其遮盖得严严实实,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夏渊心有戚戚地守在门口,得到纪凛一个托付的眼神:“别让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