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字从唇中说出时,赵敬时自己先抿了抿唇。
这还是他当年玩笑话时给纪凛起的字,说纪凛人如其名,性格又冷又硬,起字合该暖和一些,融一融这一脾性,正巧纪凛生辰又是正月十五上元节,是春日里欣欣向荣、阖家团圆的节日,所以还不如起字叫惟春。
却不料,那一时的玩笑话居然被纪凛当了真。
可只记得当年的人何止是纪凛。
赵敬时杀过那么多人,早就不怕血腥与死亡,但看见纪凛的身姿如玉山倾倒的那一刻,他还是听见了自己耳旁嗡鸣的巨响。
纪凛的不愿忘记,赵敬时的不愿提起。都是曾经炙热存在过的证明。
原来它烧灼着,从未熄去。
“不要有事,醒过来。”赵敬时的手指在他额角轻轻一点,“算我求你了。”
*
“大人有新消息传来吗?”
炮火连天,大地巨震,仿佛要惊落天上星子,尚成和躲在掩体后,将怀中密信交给一旁的亲卫。
亲卫将信折了折,收好了:“回将军,其他的消息暂无,只是对此次督军受伤的事,大人仍旧觉得有些不妥。”
“纪凛不是个好相与的,段之平虽然话说得难听,但看人倒是准。”尚成和啐了一口,“美人美酒不要,金银珠宝不要,像是真的来‘督军’,这样的人最难办,还不如一了百了。”
“大人也是担忧纪凛此人的敏锐与清高,不过幸好我们消息得的及时,在陛下下旨令纪凛前往阙州时,大人便已布局。”亲卫顿了顿,“不过此次受伤,万一纪凛未死,察觉出什么……”
“难啊。”尚成和勾起一丝讥诮的弧度,“纪凛是个位高权重的文臣,天天在府上读书习字,这种人体质本就不如我等久经沙场的军人,再加上那样大的创伤,只有等死的份儿。”
亲卫犹有担忧,尚成和却示意他稍安勿躁:“放心,就算他逃过一劫,这一切也都与我无关,前线本就刀剑无眼、险象迭生,发生什么状况都正常,再加上场面那般混乱,谁又能看清——”
尚成和咽回话语,转而道:“不说这个了,把信交给大人的同时告诉他,此战以后,定远军必被裁撤,藏在筑鹰楼下的东西,我也一定会完璧归赵,你去吧。”
亲卫得了令,匆匆自掩体后跑过,尚成和抹了一把刀上血迹,再度支起长刀站起身。
朔阳关如同一只沉默的巨兽沉在此处,千百年来抵御着无数刀光剑影。
如今,巨兽将塌,神将跌落,尚成和的笑容一闪而过,怒吼一声,再度冲入厮杀的疆场。
*
段之平是被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弄醒的。
他艰难地睁开眼,赵敬时冰冷的侧脸吓了他一跳,旋即清醒过来。
“你在找什么?”
“玉露膏。”赵敬时埋头翻找,丝毫没有被此处主人发现行踪的慌张,“我知道你有,拿给我。”
你是不是……
段之平被他理所应当然的语气震住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这是我的营帐。”
“我知道,所以玉露膏只有你这儿有。”赵敬时翻完了这箱去找那箱,“放在哪里了?”
“时大人,你是否有些过于自然了。”段之平冷笑道,“我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