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多日战乱尚成和难得睡个懒觉,就被人打搅醒了。
他胡乱地抓起一件外袍扔下地,暴躁道:“谁?!”
小厮慌里慌张地退下了,只留下身后人冷淡的嗓音:“在下无意打扰将军清梦,只是担忧将军日理万机,白日不得空,只好清晨前来,实在惭愧。”
尚成和脑袋里迟缓地转了转,猛地清醒过来,赵敬时双手拢于袖中,长身玉立,笑容清浅。
“你怎么……”尚成和狠狠搓了一把脸,才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嗓音登时调到了一个异样的热络,“时大人怎么来了?!你们怎么做事的!?就这么让人进来,也不知道给人家看座倒茶!!”
小厮劈头盖脸得了一顿骂,倒是赵敬时抬了抬手,劝阻道:“是我见将军难得好眠,自顾自进来说要等一会儿,不想还是打扰了将军,实在抱歉。”
“哪里哪里。”尚成和刚想下床,掀开被子前手先僵了僵,又囫囵盖了回去,“我这实在是……”
“在下去外面等将军。”赵敬时贴心地起身,“将军慢慢洗漱,一切等将军收拾停当再谈。”
他前脚刚出房间,后脚尚成和就从床上蹦了下来,抽过架上的衣裳就开始往身上套,赵敬时被引去外间茶水刚送到手中,尚成和就绑着马尾走了出来。
赵敬时手指在茶杯盖上悬了悬:“将军这么快?”
“让你见到还在贪睡已经是足够失礼了,虽然我是个粗人,但时大人是个清贵人,失了礼数总是不好的。”尚成和笑吟吟地坐在赵敬时对面,“不知这大清早的,时大人来找我所为何事?”
赵敬时笑容减淡了几分笑容,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并未立刻回答。
尚成和立刻明白,挥了挥手,示意侍从全都下去,等到人走干净了,赵敬时才发下茶杯,顺带着呼出一口燥郁的气。
“在下今日前来,一是为了感激昨日尚将军前来探视,二是为了将阙州城内情况告知。”
“阙州城内?”尚成和眼睛微妙地眯了眯,“前者倒不必多道谢了,本将军戍守此处,二位大人有个万一皆是我之罪过,关心是分内之事,至于后者……是发生了什么吗?”
“不瞒将军,几日前人多眼杂,在下不便也不敢把全部实情告知。”
赵敬时十指拢住白瓷的茶杯,尚成和偷偷觑了一眼,结果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只觉得那骨节分明的手怎么瞧怎么漂亮修长。
赵敬时叹道:“其实伤我的人,是漠北赫赫有名的将军陆南钩。”
“陆南钩?!”尚成和那点旖旎心思瞬间散了,“这怎么可能?!”
“是了,我也觉得不可思议。”赵敬时屈指,轻轻敲在杯壁上,叮叮咚咚作响,“他应是听说了纪大人手上的消息,专程来阻拦我们——大人,如此说来,定远军内可能有内奸,而且阙州城也绝非我们想象中那般坚不可摧。”
“岂有此理!”尚成和攥拳,狠狠砸在桌面上,赵敬时眉峰微不可察地一挑,“真当我大梁无人,来去自如,欺人太甚!!!”
“将军息怒,此刻不是争一时意气之时。”赵敬时劝慰道,“眼下当务之急是先将内奸揪出,再去封堵陆南钩如何进入阙州城的密道,亡羊补牢,犹未晚矣。”
“对对对,时大人说得对。”尚成和忙不迭道,“我这就派人去布置。”
赵敬时话锋一转:“不过,在下还有一件事情实在担忧。”
尚成和招呼人的手一顿:“你说。”
“既然漠北已经掌握了这么大的缺口,为何却不急于发兵进攻,反倒如猫捉老鼠一般,与我们时时周旋,并不动手。”赵敬时思忖道,“莫非他们在等着什么时机,亦或是,尚未与那内奸达成一致?”
“漠北人攻打朔阳关,要的就是土地、粮食,以及将来会师南下、入主中原的机会。”尚成和手掌难耐地在膝头搓动,“他们若能按捺住性子,势必是有更能吸引他们的东西。”
赵敬时眼睫缓慢地一眨。
尚成和的手越搓越快,掌心沁出的汗几乎将膝头布料濡湿,他霍然站起身。
“今日多谢时大人告知我这些,兹事体大,我还需部署,也要速速上报朝廷,就不留你再多说话了。”
赵敬时当即道:“正是如此,若将军有需要帮助之处,请尽管开口,我随纪大人来这一遭,自然当仁不让。”
“好,那尚某便不客气了,在此先多谢时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