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岸线文学

第496章 书语生命倒计时2（第1页）

明采轩借着梓娀生辰的余韵，依循梓嫱的点拨，将书语那日带回的尝鲜糕点精心改良，定名“雪脂云酥”。此点一经问世，即刻风靡全城。它咸香里渗着羊乳的温润，却毫无腥膻；口感软糯中藏着木薯的筋道，亦不粘牙。书语与沈娉婷借着往各府递送画册的时机，顺手将这新品一亮，便轻轻巧巧俘获了无数后宅贵妇小姐的芳心，订单如腊月里的雪花，纷扬不绝地飘向明采轩。

沈娉婷捏着手中厚厚一沓订单，眼底像是落进了星光，亮盈盈地望着书语和书意，嗓音里压着激动的微颤：“阿婋不在的这些日子，咱们敛着锋芒，也攒足了力气。如今她归期在即，朝廷的恩赏也快到了。是时候了——该咱们明采轩扬眉吐气，把该做的生意，轰轰烈烈地做起来！”她将订单轻轻一扬，笑意如春水化开，“趁这股东风，咱们非得让营收翻上一个跟头不可。等阿婋回来，这便是咱们送她的第一份大喜！”

围在她身边的姑娘伙计们，个个脸上染着红晕，眼里烧着热切的光。明采轩从不亏待自己人，工钱给得厚道，不时还有彩头，更难得是主事公平、分工明晰，里外都透着一股同心同德的暖和劲儿。

“正是呢！”女侍冬乔笑得见牙不见眼，“咱们前半年沉心琢磨，鲜少推新，这回一口气捧出十样新品，囊括了吃食、首饰、衣裳、鞋样等，可把各位夫人小姐挑花了眼，都说咱们轩里藏龙卧虎！”

负责外送的云葛也迫不及待地插话，声调高高扬起：“我昨儿往县丞府上送画册，夫人正为六日后婆母寿宴操心。尝了咱们的雪脂云酥，当即就拍板订下一百盒！说是宴上要用，还要备作回礼，让宾客都沾沾这份喜气。”

“一百盒！”人群里霎时爆开一片惊呼。小姑娘们互相攥着手，眼睛瞪得圆圆的——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大单！加上平日流水似的订单，接下来怕是得点上灯，昼夜不分地赶工了。

“静静，静静！”沈娉婷拍了拍手，面上笑意却更深，声音清亮如磬，“大伙儿的欢喜，我都瞧见了。眼下正是紧要关头，咱们得拧成一股绳，打一场漂亮的仗！”她目光扫过每一张兴奋的脸孔，朗声许诺，“待你们言老板回来，我必替大家请功——这个月工钱，统统加发双份！另按功劳，再封红包！”

“好——！”欢呼声如热浪般腾起，几乎要掀翻屋顶。众人不由分说，你挽着我的臂，我搭着你的肩，笑声与干劲滚作一团，如潮水般涌向各自的岗位。明采轩里，灯火通明，面点香混着跃动的生气，蒸腾出一室蓬勃的云霞。

书语与书意已挽起袖口，正欲往各自负责的工作中去帮忙，却被沈娉婷轻声唤住：

“你们不忙着去干活，先跟我来！”

二人相视一眼，乖顺地跟在沈娉婷身后，步入她那间清雅的书房。待她们坐下，书语便温声问道：“沈姐姐，是有什么要紧事？”

沈娉婷自书架间取出一封书信并一页笺纸，轻轻推至姐妹面前：“确有要紧事，须得你们分头走一趟。”她指尖轻点，“这份是高淳县马夫人派人送来的——她家老爷便是知县高耀祖，腊月里长子成婚，看中明采轩的手艺，要定制全家的喜服。这高家人口不少，老太爷、老太太几位老爷，夫人，下面的姬妾子女，上上下下靠近三十口人，一人一套，也要三十多套了。更别说几位主要的主子不止一套。这是笔大生意，交给旁人我不放心。”

她又将另一张纸往前推了推：“这份来自六合的武略将军姬广荣府上，他家小女儿三月后及笄，打算大办，想在我们这儿订六套全副头面。图册终究不及实物真切，需带几样现成的去给府中女眷试戴，才好定款。首饰价重，寻常伙计难以担此任，我已请周统领调遣四名巡警营兵士随行护送。你们商量一下，谁去高淳，谁去六合。”

书语看了一下单子，立马道：“我去高淳吧！高淳路远，来回也要三天。去六合虽然带的东西多，但路途短，起大早去，赶得及半夜回来。”

书意准备说些什么，却被书语按住了话头：“听话，这段时间研制新品，我知道你已是强撑。这几个月，月信要么不来，要么淋漓不尽。你看看你这脸色难看的。”

自从梓婋走后，沈娉婷专注生意上的事，对书意的照顾，难免疏忽。如今听书语一说，立马就紧张道：“不舒服怎么不早说？月信不调这事可大可小，不能马虎的！”

书意摇摇头道：“沈姐姐，你别担心，我没事。我姐姐就是过于担心了。其实，其实……”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耳根微微发红，模样很是难为情。

书语推了她一把：“这儿又没外人，别扭扭捏捏的，有什么就说呀。”

书意这才声如细蚊地坦白：“我贪凉，偷吃了几回冰的，然后月信就……”未尽之意，其余二人皆明。

书语生气地戳了她一下额头，责备的话在舌尖转了几转，到底还是没忍心说重，只瞪她一眼：“等我从高淳回来再收拾你！”这话的意思就是她去高淳、书意去六合的事就这样定下来了。

沈娉婷神色却未放松，接话道：“左右是明天出发，我现在就叫张齐去找大夫上门来。你半大孩子，不懂里头的厉害。带下之症若是拖久了，可是要人命的！真是仗着年轻，不知道轻重。”说着便朝门外扬声道：“流彩，流彩！叫张齐赶紧去请城西的徐大夫来一趟。”

外头流彩清脆地应了一声，脚步声便匆匆远去了。

第二日一早，书意起身时，书语已经悄悄出门了。新来的小丫鬟九儿轻手轻脚推开房门，手里端着个托盘，脸上笑得像晨光一样亮堂。

“姑娘，你起身啦！”九儿才十三岁，在家排行中间，兄弟姐妹多，嚼用不够，便出来做工贴补家用。她性子活泼，手脚勤快，书语看中她天真可爱，就拨给书意用了。两个姑娘虽然相差四五岁，但是非常合得来。

“书语姐姐天没亮就起来给你熬了五红汤，叮嘱我等你起身给你端来。”九儿手脚麻利地将碗筷勺子都摆布好，又到床边帮着书意收拾穿戴。

“姐姐这么早就走了？”书意一边穿衣服一边问道。

九儿递过一根杏色腰带：“可不是嘛，卯时不到就轻手轻脚起了。昨晚睡觉前吩咐厨房把红豆、红枣、花生、枸杞都细细淘洗了，用清水浸了一夜。你看，煮出来的汤水又稠又绵，可香了！”

书意束好腰带，探身朝桌上看去。可不是吗，一只青瓷碗里汤色暖红透亮，热气袅袅往上飘，带着甜丝丝的红枣香。

“给沈姐姐送去了吗？”书意问道。

“沈姐姐用了一碗去北街的饭馆子了。岑四哥说，今日饭馆子里被人包场，但他自己又提早半月约了码头的漕商，商谈货运事宜，所以请沈姐姐今日去帮忙镇镇场子。”九儿手脚不停，嘴皮子也利索，三言两语就将明采轩几个主事的行程交待清楚了。

书意洗漱后拉着九儿一起吃：“这么多，我一个人怎么吃的掉。九儿一起喝！”

九儿摆摆手道：“我早饭吃过了，姑娘要是吃不完，我收到厨下去，湃在冰里，等你晚上从六合回来，还能热热再吃。”

“好，你看着办。”书意觉得有理，便低头慢慢喝起来。汤水温润，枣甜豆糯，每一口都像姐姐默默的心思。她总是这样，话不多，却把心意都熬进这慢火细炖的汤里。她知道自己体虚，特意学了这补气血的方子；也知道自己怕苦，红糖便放得足些；她连豆子要泡一夜才能煮得绵软都记得清清楚楚……一碗汤，藏的全是书语细细密密的牵挂。忽而又想到去年自己的荒唐和任性，这口中的香甜又瞬间泛起苦涩来。想到此处，书语顿时没了什么胃口。

用过早饭，书意便与早已候着的四名巡警营士兵一同出发，带着六套头面前往六合。九儿手脚麻利地收拾好房间，将余下的半碗五红汤端到厨房，嘱咐厨娘用冰湃着。

那剩下的半碗汤，静静搁在厨房角落的白瓷碗里，红是胭脂红，白是雪瓷白，竟像雪地里寂寂开出一朵殷红的花。此时厨下正忙得火热，灶火噼啪，油烟蒸腾，厨娘把汤碗往冰盒里一搁便转身忙活去了，谁也未曾留意——几只苍蝇不知从何处悄然而至，悄然停落碗沿，正贪婪地、无声地，吮吸着碗中渐渐冷去的甜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