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道年与徐先生皆紧张起来,一起紧盯着宁毓承。
宁毓承笑了下,淡淡道:“因为,方通判逼得人没了活路,这辈子不算,下辈子也不给活路。”
“下辈子?此话何解?”
贺道年听得很是疑惑,穷人没活路的比比皆是,他并不意外,只下辈子,他就听不懂了。
宁毓承简单将黄驼背其人说了下,“龙生龙,凤生凤。
父是官,子也是官,兄弟族人都是官绅贵人。
穷人这辈子没活路,子孙后代九成九,从出身就能看到死亡,与他们都是一样的命运。
在人世求不了翻身,在阴间也求不了。
换做你们两位,你们可会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徐先生家境普通寻常,他读书上算有天分,这点天份,不足以让他脱颖而出,能与官绅权贵们去争。
为了养家糊口,放弃了继续科举,谋了幕僚的差使。
贺道年的运道好一些,生父去世之后,母亲带着他改嫁,继父后来做了县令,官虽不大,对他帮助不小。
娶了两门亲,原配与继室的娘家都薄有家财,他考运不错,一路打点过来,称得上官运亨通。
面对宁毓承的问题,徐先生心有戚戚焉,贺道年不大以为然,道:“七郎这句话,难免有失偏颇。
这世上有千万种人,托生在谁的肚皮中,这是自己的头道运道。
再者,待长大后,还有读书一途,比如陈全进,他出身贫寒,靠着自己的本事,如今做了官。
没本事之人,只能做辛苦杂活,要是人人都因着不甘心而杀人,这世道岂不是会大乱?”
贺道年的话,乍一听上去很有道理。
其实,他的话纯属谬论。
首先,如陈全进这般幸运之人,在整个大齐的穷人中占比极低,低到可以忽略不计。
再者,他模糊了穷人能读书的成本,有几家能担负得起。
更重要的事,他将做官一事轻描淡写略过不提,甚至下意识回避了陈全进曾侯官五年的事实,以及陈全进是如何才候到了官。
宁毓承试探了下,不再辩解下去,问道:“方通判被杀,与贺知府毫无关系,为何贺知府会害怕,会犹豫呢?”
贺道年一时语塞,脸色不大好看了。
宁毓承并不在意,话说得更加直接:“贺知府是害怕,投胎这头道
运道更好,更有本事之人,会狠狠用铁一般的拳头砸过来。
贺知府的投胎与本事,毫无还击之力,靠着自己的运道,本事,得来的一切,转瞬间就化为镜花水月,连着后代也一并跌落下去,成为贺知府口中卑贱的蝼蚁。”
屋中瞬间鸦雀无声。
徐先生不知想到了什么,神情悲哀。
贺道年脸色变成青白,颓丧晦暗。
宁毓承并非危言耸听,在更大的权势面前,贺道年也只是蝼蚁,若一个不察行差踏错,他的官就保不住了。
如果保不住现在的官,晋升何其难。
几个儿子都没甚出息,顶多靠着他的庇护,再维持一代。
待到孙辈时,便泯灭于众人之中,家道败落,成为平民百姓。
黄驼背甚至算是杂役,比真正一穷二白的平民百姓还好过一些。
贺道年绝说不出平民日子过得舒坦,能安居乐业的话。
若真是如此,就不会有无数的改朝换代。
半晌后,贺道年艰难开口问道:“七郎,你前来,究竟意欲如何?”
“我回去想了下,建议贺知府公开审理此案。”
宁毓承道。